“還有這幾份地契,”高七又連忙將手中其余幾份地契遞過去,語氣恭敬,“都是家主之前交待的那幾戶宅子,屬下已經全都買下來了,手續一應俱全。”
時君棠接過地契,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這些宅子,一處要改建成機關樓,另一處便是小適軒。
機關樓交給祁連。
而小適軒,則要修建一條通向迷仙臺的暗道。就和她所在的那個世界一樣,這里會是她與暗脈眾人秘密相見的地方。
這一忙,時君棠便忙到了五月。
天氣一日熱過一日。
迷仙臺那邊,高七已將甲字營組建完畢,營中弟兄,皆是從鏢局里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手。
這晚,她回時府比往日早了些。
時君棠有些累了,但仍是習慣性地先往書房去。
以往不論多晚歸府,章洵總會在書房等她,待她回來,二人一同用幾塊糕點,才各自回院歇息。
可今日,書房內空無一人。
不與章洵打聲招呼,她總覺得心頭空落了一塊。
出了書房,正往章洵院中去,卻見時勇坐在一旁假山上,長長地嘆氣。
“時勇,你嘆什么氣?” 時康奇道。
時勇一見大姑娘,連忙躍下行禮:“沒什么,隨口嘆嘆。”
“嘆氣還有隨口一嘆的?” 時康好笑地道。
時勇搔搔頭。
“相爺呢?”時君棠問道。
“相,相爺還沒回來。”
時君棠挑了挑眉:“你從小一撒謊就會結巴,章洵在哪?”
“難不成相爺去了青樓?”時康驚呼:“你在替相爺瞞著?”
時君棠唇瓣微微抿緊。
“沒有,時康,你別胡說。”時勇瞪了他一眼,趕緊對著時君棠道:“大姑娘,你別聽他瞎說,相爺在府里呢,但,但這會他不能被人打擾。”
“連我都要瞞著?”
時勇低聲道:“瞞的就是大姑娘。”
時君棠不解,有什么事得瞞著她:“帶路,不然,我讓章洵把你遣回云州,這輩子都別想再踏足京都。”
這還得了,時勇知道現在的大姑娘說得出做得到,更何況,相爺最是聽她的話。他不敢再拖,只得乖乖前頭引路。
時君棠知道時府最角落里有個廢棄的柴房,卻沒想到此處竟已被悄悄改造成了一座清幽小院。
推門進去時,便聞到了檀香,只有幾米的曲廊下掛著不少蓮花燈直通里面的廂房。
短短數丈曲廊,懸著一盞盞蓮花燈,燈火搖曳,直通向深處廂房。
窗扉未掩。
透過窗紙縫隙,時君棠一眼便看見了章洵。
他身著家常素色常服,閉目打坐,手中捻著一串佛珠,案上攤著經書,唇間輕誦,神色虔誠至極。
四周,長明燈一盞接一盞,長明不熄。
“他在做什么?” 時君棠心頭已隱隱有了答案。
“相爺在誦經。自大姑娘您,您消失后,了行大師說,若大姑娘在這里積下福德,靈魂不管去到哪,亦能接收這份福德,會平安順遂。”時勇道:“相爺已經連續訟經十年為姑娘積福,一日亦未曾斷過。”
時君棠眼眶泛濕:“何必如此。”
“姑娘在那個世界有了相爺,有那么多疼您護您的人。可在這里,相爺是孤獨的。”時勇難過地說,他知道大姑娘亦無辜,可有時打心里是真恨姑娘絕情。
都是同一個人,為何姑娘就不能對這個相爺,多上心一分?
時勇說著哽咽起來:“是,姑娘日日與相爺相見,一同在書房看書理事,一同說笑用飯。相爺面上無事,不過是怕姑娘心里有負擔。可他心里的苦,又有誰能懂?”
時君棠十指緊緊攥起:“他沒必要做這些。”
“姑娘說的話真絕情,讓姑娘不要去關心那邊的相爺,姑娘做得到嗎?很多事,都是情不自禁。相爺做這事就是希望姑娘在另一個世界能平安順遂,是打心里想這么做,若能控制,相爺此刻就不會還是孤單一個人。”
望著窗內那道孤寂身影,時君棠心口猛地一疼,轉身便走。
時康也跟著嘆了一聲,連忙追了上去。
一炷香時間后,章洵從屋內走了出來,見時勇蔫蔫地靠在樹旁,他淡淡一笑:“你往日這個時辰,不都在練功?怎會在此處發呆?”
“相爺,” 時勇欲言又止,最終只低下頭,“沒什么。”
“大姑娘回來了嗎?”
“回了。”
見相爺一聽大姑娘回來,眼底那層孤寂瞬間化開,染上幾分暖意,腳步匆匆便往書房而去。
時勇嘀咕著:“死就死了,干嘛還回來?就算相爺念著一個死人,也比現在這般掏心掏肺卻換不來半分真心要好。”
接下來幾日,時君棠刻意半夜之后才回來。
但不管她回得多晚,章洵都會在書房或看書或理政等她,也隨時會備著一些糕點,以備她餓著。
九月的天氣熱得不像樣。
時君棠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般的熱天。
就在她疲憊的回了府,往書房去時,發現章洵不在書房。
“相爺怎么不在?”時康奇道。
“不在就不在吧。”這幾個月時君棠一直是能不見就不見,但只要睡前沒見上一面,章洵就會在書房一坐就是一晚,也因此,她再忙,也會來這里見上他一面才回院子睡覺。
像今晚這樣的挺難得,不過也讓她松了口氣。
剛回了自個閨房時,小葵著急地說:“姑娘,相爺好像受傷了,你趕緊去看看相爺吧。”
“受傷?受什么傷?”
“婢子也不清楚,相爺今晚一回家就讓人把院子關了,出來的小翠說,相爺好像很痛苦的樣子,時勇一直叫人舀水。”小葵道:“姑娘,你趕緊去看看吧。”
看著眼前的宋清,小葵打心里為清清高興,相爺對她真是寵愛,瞧瞧,現在的清清要說是大家閨秀出身,也沒人敢不信。
她也跟著沾福氣,往后,她要更用心地服侍才好。
“時康,你去看看。”時君棠吩咐。
“是。”
“姑娘,你怎么不去啊?”小葵急了:“就算相爺寵愛你,給了你那么多的鋪子,還教你如何經營,他生病的時候你若不在旁侍候,說不定現在有的這一切相爺都會收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