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經(jīng)是夏天。
高山密林、枝繁葉茂。
一道白色身影步履如風(fēng)，穿梭在一片郁郁蔥蔥的綠色之中。
這條上山的路陡峭危險，這么多年，從未有第三個人上去過。
木栢封每走一段距離，還都能看到曾經(jīng)和舅舅來過這里的痕跡。
那燒黑的地面，是倆人一塊烤野兔子留下的。
樹枝上整齊的切面，是木栢封一劍砍斷的。
舅舅一腳踩空，差點跌入懸崖，形成的滑坡至今還在。
還有舅舅吃桃留下的桃核，已經(jīng)從石頭縫里破土而出，長成了一棵碩果累累的桃樹。
木栢封摘了顆桃，在衣服上蹭干凈，坐在樹下咬了一口。
離桃子成熟的季節(jié)，還差兩個月。
桃肉吃在嘴里，堅硬酸澀。
那味道，好像木栢封一路走上來的心情。
在爹娘的墓碑前，他沒有哭。
在萬人紀(jì)念碑的時候，他也沒有哭。
可此刻一個人坐在半山腰，看到和親人一起走過的痕跡。
那股酸澀在木栢封心底溢出，襲擊過他的四肢百骸。
他低著頭，靜默不語。
眼淚大顆大顆的掉在地上。
心口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生硬的桃肉很難下咽。
木栢封淚眼朦朧，將一顆生桃咽下去。
如今，南夏四海升平，一切都好起來了。
他縱是東海龍王，縱使可以呼風(fēng)喚雨，可那些陪伴了長大的人，再也沒有辦法找回來了。
他還沒有成親生子。
還沒有讓至親之人看到自已最幸福的樣子。
他們陪他長大，他卻沒有辦法陪他們變老。
上天讓他重新活了一次，也給他留下了一生都無法彌補(bǔ)的遺憾。
這對他，何嘗不是另一種殘忍。
在眼淚中將一顆桃吃完，木栢封把桃核放進(jìn)另一側(cè)的石縫里。
希望過幾年，也能長出一棵桃樹。
在這懸崖峭壁上，跟舅舅留下的相伴。
做完這些，木栢封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往上走。
很快，他步履如風(fēng)，很快就到了崖頂。
還不等看到野茶樹的樣子，空氣中就飄散著一股久違的香氣。
野茶樹還像以前一樣，迎風(fēng)飄香，屹立山巔。
木栢封摘了一些野茶，在天黑之前，趕下了山。
從斷魂崖下來后，木栢封在凌州城找了個客棧住下來。
他將新采摘的茶葉親手蒸青曬干后，才帶著茶具去了瀛山。
藥王谷旁邊，便是楚家列祖列宗的墓地。
楚邵和楚夫人雖然搬走了，但楚家根基還在凌州，這里也有專人守護(hù)。
木栢封走到門口的時候，還能看到墓地里里外外，都被打掃的很干凈。
木栢封輕車熟路打開墓室，看到每一個棺材前都擺放著整齊的貢品，看起來都是新鮮的瓜果。
看來，守在這里的人很盡心。
木栢封走到楚天雄的棺材前，掏出嶄新的茶具，用隨身帶著的熱水泡了兩杯野茶。
一杯放在楚天雄的棺材前，一杯自已捧在手里。
木栢封沒有喝，只是雙手捧著，靜靜的看著面前排位上的名字。
凌州楚家第九世家主，楚天雄。
“舅舅，今年的茶也還不錯。只是我制茶和泡茶的手藝都不如您，您就湊合嘗嘗，別嫌棄哈！”
“舅舅，您現(xiàn)在可以放心了，龍族和楚家的恩怨從此一筆勾銷，您再也不用擔(dān)心龍族突然出現(xiàn)，找楚家的麻煩。”
“楚邵在這次對寧國作戰(zhàn)中立了大功，皇上會冊封他。以后，楚家再也不只是商賈之家。楚邵會光耀楚家門楣，定不會讓您失望。”
“當(dāng)今皇上就是先太子，嫋嫋的夫君，您的外甥女婿。他對嫋嫋很好，嫋嫋嫁對人，您就放心吧。”
“我已經(jīng)跟舅母相認(rèn)了。舅母現(xiàn)在在咸城女子書院任教，每天跟一群孩子們在一起，日子過得很充實。您別擔(dān)心她，大家都會照顧好她的。”
“對了，還要給舅舅報喜。有一個不錯的姑娘喜歡楚邵，都喜歡瘋了，看見楚邵跟貓見了老鼠一樣，您也知道，您這個兒子就是個木頭疙瘩，能遇到這么主動的姑娘，也是他的緣分。以我看，楚邵也很喜歡那姑娘，倆人好事很快就要成了。您再等等，很快就能喝上兒媳婦的茶了。將來再生個小楚邵，舅母可就有得忙嘍。”
“我去紅螺山看過爹娘了，你們?nèi)羰窃邳S泉路上遇到，或者投了胎，就給我托個夢吧。我會找到你們，以后好好看著你們的。”
……
楚邵手里的熱茶慢慢變涼。
他潑掉涼茶，又給他和楚天雄重新添了熱的。
“舅舅，我也要成親了，是以前跟您提起過的殷姮。我好愛好愛她，就像您和舅母一樣。下次，我?guī)齺硪娔Ｄ欢ㄒ矔矚g她的。”
“舅舅……”
木栢封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只是不等再開口，墓室外突然傳出聲響。
“盜墓賊就在里面，快，拿武器。你記得見一個打一個，別讓他活著出去！”
“爹，您冷靜點。楚家墓室里面沒有陪葬品，盜墓賊就是真進(jìn)去了，也很快就會出來的。”
聽到熟悉的聲音，木栢封起身往外走。
只是剛走到門口，迎面就是一棍子砸了過來。
“可惡的盜墓賊，吃我一棍！”
木栢封迅速后退。
打人者人沒打到，力氣也沒收住，重力朝前直直撲了個空。
木栢封抓著打人者的衣領(lǐng)，把人在半空中給攔了下來。
避免他跟地面親密接觸。
“老胡，你以前在太醫(yī)院，也沒見那么敬業(yè)啊？楚家給你多少錢？”
老胡被人揪著衣領(lǐng)回頭看，眼睛登時就亮了。
“哎，你不就是上一次來幫凌州打仗的木先生嗎？哎，不對啊，咱倆以前又不認(rèn)識，你怎么會知道我以前在太醫(yī)院的事情？”
木栢封面不改色。
“聽當(dāng)今皇上說的。”
“當(dāng)今皇上？”
老胡反應(yīng)了一下，才意識到，木栢封說的是君九淵。
他眼下也不好找君九淵求證，只能先讓這事過去。
聽說木栢封是來祭拜楚天雄的，老胡下一個疑惑很快又來了。
“你跟楚家主關(guān)系很好嗎？”
木栢封：“忘年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