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坑洼的土路上飛馳。
車內,氣氛壓抑。
李鐵和王柱坐在前排,兩個鐵打的漢子,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
他們是跟著陸向東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兵,是猛虎團最精銳的偵察兵,可這次,他們卻把自己的團長給“弄丟”了。
這份自責和愧疚,壓得他們抬不起頭。
姜芷坐在后排,手里攥著那封信,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上。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可她的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陸向東,你這個自大的混蛋!
你以為你是誰?超人嗎?金三角那種地方,也是你能單槍匹馬闖的?
還寫絕筆信?
你要是敢出事,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你的魂魄揪出來,用最粗的銀針扎上一萬遍,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姜神醫……”開車的李鐵透過后視鏡,看到姜芷冰冷的側臉,鼓起勇氣,沙啞開口,“對不起……是我們沒用,沒能攔住團長……”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姜芷的聲音,比車窗外的風還冷。
李鐵被噎得滿臉通紅,后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把你知道的,關于金三角,關于那個‘神主’和‘極樂丹’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告訴我。”姜芷命令道。
“是!”李鐵一個激靈,不敢再有絲毫情緒,立刻開始匯報。
“金三角那片地方,邪門得很。三國交界,山高林密,瘴氣橫生,外面的人進去,十有八九都得迷路。那里大大小小的軍閥有幾十個,最大的三個,一個叫坤沙,一個叫羅星漢,還有一個,叫‘將軍’。”
“這三個人,手里都有幾千人的武裝,裝備精良,比正規軍都差不了多少。他們以販毒為生,心狠手辣,草菅人命。”
“藥神宮的人,大概是半年前出現在那里的。他們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搭上了坤沙這條線。據說,藥神宮的那個‘神主’,用一手‘起死回生’的醫術,治好了坤沙困擾多年的頑疾,從此被坤沙奉為座上賓。”
“神主?”姜芷捕捉到這個詞。
“對。”李鐵點頭,“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他總是戴著一個青銅蛇紋面具,跟傳說中的藥先生一樣。但他比藥先生更神秘,也更可怕。坤沙手下的人都叫他‘神主’,說他能溝通鬼神,煉制長生不老的仙丹。”
“仙丹?”姜芷冷笑,“就是那個‘極樂丹’?”
“是。”王柱接過了話頭,“那東西,太邪性了。我們繳獲的那一批,只是聞了一下揮發出來的氣味,三個兄弟就瘋了。眼睛血紅,見人就咬,力氣大得嚇人,兩個人都按不住一個!最后……最后他們是活活把自己給撞死在石頭上的……”
他說到這里,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姜芷的眉頭,皺得更緊。
自相殘殺,力大無窮,失去理智……
這癥狀,確實和“問天”蠱毒有幾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問天”是陰寒之毒,會讓中毒者身體僵硬,血液凝固。而這“極樂丹”,聽起來,更像是一種狂暴的陽性興奮劑。
“藥神宮的基地,在哪?”姜芷問。
“不知道。”李鐵搖頭,“坤沙把他們保護得很好。他們的基地,在一個叫‘死亡谷’的地方,周圍全是坤沙的重兵把守,還有數不清的地雷和陷阱,連只鳥都飛不進去。”
“團長就是想查清楚這個‘死亡谷’,才帶著一個班的兄弟,化裝成當地人,潛伏了進去。一開始,還能通過我們約定的暗號傳遞一些零散的情報出來。可從七天前開始,就徹底斷了聯系。”
“我們等了三天,覺得不對勁,想派人進去接應,可派出去的三隊人,都石沉大海。秦司令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下令封鎖了邊境線。”
車子一路疾馳,直接開進了最近的軍區機場。
一架銀灰色的軍用運輸機,已經等在了停機坪上。
周文韜司令親自在舷梯下等著。
“周司令,時間緊迫,我們立刻出發。”姜芷的語氣,沒有絲毫客套。
“好!”周文韜也不廢話,他將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和一個小巧的金屬盒子,交到姜芷手里。
“這里面,是我們軍區能搜集到的,所有關于金三角地區的地圖、勢力分布、以及我們安插在那邊的幾個秘密聯絡人的聯系方式。雖然作用有限,但或許能幫上一點忙。”
“多謝。”姜芷接過東西。
“還有這個。”周文韜又遞過來一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
姜芷打開一看,是一把小巧精致的六四式手槍,和兩個壓滿了子彈的彈匣。
“我知道你本事大,但那地方,不是講規矩的地方。有時候,這東西比你的銀針更管用。”周文韜沉聲說。
姜芷看了看那把槍,沒有拒絕。
她知道,周文韜說得對。
說完,她轉身,踏上了舷梯。
李鐵和王柱緊隨其后。
艙門關閉,運輸機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在跑道上滑行,然后呼嘯著,沖上云霄。
飛機上,姜芷打開了周文韜給她的那個文件袋。
地圖很詳盡,甚至標注出了一些不為人知的山間小路和土著村落。
勢力分布圖上,密密麻麻地標注著各個軍閥的防區和兵力。
坤沙的勢力范圍是最大的,像一只巨大的螃蟹,盤踞在金三角的核心區域。
而那個所謂的“死亡谷”,就在坤沙勢力的最中心,被標記成了一個血紅色的骷髏頭。
最讓姜芷在意的,是那幾個秘密聯絡人的資料。
代號“漁夫”,身份是湄公河上的一個船夫,負責情報傳遞。
代號“裁縫”,身份是邊境小鎮的一個服裝店老板,負責物資中轉。
還有一個代號,叫“信使”。
他的資料很簡單,只有一句話:身份未知,背景未知,潛伏金三角地區超過二十年,是華夏安插在黑暗世界里,最深的一顆釘子。
聯系方式,只有一個在特定時間,特定頻率才會開啟的秘密電臺。
姜芷的指尖,在“信使”這兩個字上,輕輕劃過。
直覺告訴她,這個“信使”,或許會成為這次行動的關鍵。
飛機飛行了兩個小時,在西南邊境的一個秘密軍用機場降落。
舷梯放下,一股夾雜著潮濕草木氣息的熱風,撲面而來。
西南軍區司令,秦振國,正帶著一群將官,等在停機坪上。
他看起來比上次在電話里,蒼老了許多,兩鬢已經斑白。
“姜芷同志!”看到姜芷,秦振國大步迎了上來,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這位以鐵腕著稱的將軍,眼眶竟有些泛紅。
“秦司令。”姜芷點點頭。
“辛苦你了!辛苦你了!”秦振國拍著她的手背,聲音沙啞,“這事……都怪我!是我低估了藥神宮的瘋狂,也是我太縱容向東那小子了!”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姜芷打斷他,“我需要立刻看到那三個發瘋的士兵,還有你們繳獲的‘極樂丹’樣本。”
“好!這邊請!”秦振國立刻帶著她,上了一輛軍用吉普。
車子直接開到了基地后山的一處戒備森嚴的隔離區。
三間用厚厚的鋼板焊成的隔離室里,關著那三個已經徹底失去人性的士兵。
他們像野獸一樣,在狹小的空間里來回沖撞,用頭狠狠地撞擊著鋼板,發出“砰砰”的巨響。
他們的眼睛血紅,嘴里流著涎水,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我們給他們注射了最大劑量的鎮定劑,一點用都沒有。”
陪同的一名軍醫,滿臉無奈和恐懼,“他們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已經整整七天了。再這樣下去,不用別人動手,他們自己就會力竭而死。”
姜芷透過厚厚的防彈玻璃,看著那三個曾經鮮活的生命,如今變成了這副模樣,眼底的寒意更甚。
“樣本呢?”
軍醫立刻遞上一個用鉛盒密封的金屬箱。
姜芷戴上特制的手套,打開箱子。
里面,是一堆紅色的,指甲蓋大小的藥丸。
藥丸的表面,似乎還帶著一絲詭異的油潤光澤,散發著一股甜膩又帶著血腥的奇特香味。
姜芷沒有用手去碰,只是將鉛盒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就是這個味道!
和“問天”蠱毒的君藥“血修羅”的味道,有七分相似!
但又多了一股類似罌粟的香甜,和一種腐爛的怨氣。
“拿一只活兔子來。”姜芷吩咐道。
很快,一只活蹦亂跳的兔子被送了過來。
姜芷用銀針,從一顆“極樂丹”上,刮下了一點點比灰塵還細的粉末,混入水中,然后強行給兔子灌了下去。
下一秒,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那只溫順的兔子,身體猛地一弓,眼睛瞬間變得血紅!
它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叫,不再是“咕咕”聲,而是像某種野獸的咆哮!
它開始瘋狂地撕咬著鐵籠,用小小的身體,狠狠地撞擊著籠門!
“砰!砰!砰!”
那股瘋狂的勁頭,和隔離室里的那三個士兵,一模一樣!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得頭皮發麻。
“這也不是毒,還是蠱。”
“蠱?”秦振國和軍醫都愣住了。
“以‘血修羅’的變種為引,混合了至少三十六種致幻的毒草,再用初生嬰兒的胎盤和精血,在極陰之地,喂養七七四十九天,煉制成的‘狂血蠱’。”
姜芷緩緩說出這東西的來歷。
“中毒者,神智會被蠱蟲吞噬,精血會被激發燃燒,從而爆發出遠超自身極限的力量。但這種爆發,是以透支生命為代價的。”
“那……那還有救嗎?”軍醫顫抖著聲音問。
“有。”姜芷點點頭,“但解藥,也只有煉制它的人,才拿得出來。”
她看向秦振國:“想救陸向東,想救這三個士兵,唯一的辦法,就是殺進‘死亡谷’,找到那個‘神主’!”
秦振國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媽的!這幫畜生!”
姜芷走到巨大的沙盤前,看著那片被標記成血紅色的“死亡谷”,眼神冷靜銳利。
“坤沙的幾千人馬,加上藥神宮那些神出鬼沒的毒物和陷阱,我們唯一的辦法,是斬首。”
她伸出手指,點在了沙盤上,“死亡谷”的中心。
“擒賊先擒王。只要抓到或者殺了那個‘神主’,坤沙的部隊,不攻自破。藥神宮的陰謀,也會不攻自破。”
“可‘死亡谷’我們根本進不去!”一個參謀長滿臉愁容。
“我能進去。”姜芷的語氣,平靜而自信。
她抬起頭,看著秦振國,一字一句地說道。
“給我一支最頂尖的特戰小隊,再給我最高的行動權限。”
“我親自帶隊,潛進去。”
“把陸向東,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