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門口。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門口內(nèi)侍和千牛衛(wèi)都懵了。

　　管家忽然用力掙脫控制，趁機(jī)猛沖過來，直撲向秦懷道，秦懷道本能地閃身避開，管家沖的太快，根本停不下來，被地上的崔仁師身體絆倒,額頭狠狠撞在石階轉(zhuǎn)角上，發(fā)出一身悶響。

　　秦懷道上去翻開身體一探，也沒了氣。

　　這是和崔仁師一樣，明知活不成了，死也要潑人一身血，夠狠！

　　秦懷道怒不可遏，看向負(fù)責(zé)看押的千牛衛(wèi)。

　　失職？

　　還是故意？

　　幾名千牛衛(wèi)反應(yīng)過來，臉色瞬間慘白，噗通一聲跪下,徹底慌了神。

　　幾名內(nèi)侍也慌了神，王德匆匆進(jìn)殿匯報。

　　秦懷道知道走不成了，盯著跪下的兩名千牛衛(wèi)喝道：“抬起頭來，看著本官，說，為何不控制好人犯？”

　　幾名千牛衛(wèi)抬起頭，欲言又止，卻說不出一個字，臉上一片死灰，看守要犯失職，讓人撞死，罪名不小，甚至還有嫌疑。

　　堂堂千牛衛(wèi)還能看押不住兩個無縛雞之力的人？

　　秦懷道目光如炬，在幾人臉上掃來掃去，觀察著微表情，看著不像是故意，那就是失職,但失職也不可饒恕，不過，負(fù)責(zé)宿衛(wèi)出行的千牛衛(wèi)是內(nèi)衛(wèi)，和外衛(wèi)不同，歸徐世績管，秦懷道不便插手，冷眼看著，心中替徐世績默哀，這鍋來的有些莫名其妙。

　　很快，李二等人沖出來，看著已經(jīng)死透的尸體，臉色陰沉如霜。

　　秦懷道主動認(rèn)錯：“圣上，臣有罪，不該刺激崔大人，臣不說那些話崔大人就不會沖動，請圣上責(zé)罰。”

　　李二安慰道：“你說的沒錯，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義必自斃，此事與你無關(guān)，不要有壓力，朕不傻，豈能看不出他這是故意，用自己的命潑你一身贓，明天就會有無數(shù)大臣彈劾你，安心去便是，朕會處理好。”

　　“謝圣上！”

　　秦懷道感激地說道，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房玄齡和李靖，兩人會意的微微擺手，示意先走，動作很隱蔽，秦懷道會意地緩緩告退離開。

　　出了皇宮，秦懷道臉翻身上馬，匆匆回府。

　　沒有荷兒在，只能靠自己，秦懷道讓廚娘幫忙燒了熱水，好好沖洗一番，然后來到書房，泡了壺查，看著漆黑的窗外沉思起來。

　　崔仁師已死，不足為慮，但案子查不下去了，另外幾家到底是誰？

　　那行刺的兇手是養(yǎng)的死士？還是雇的殺手？背后之人又是誰？

　　這些世家還真狠，居然敢自殺，不過也對，一旦活著，就會牽連出一大幫人，死了，有牽連的人就會安心，就會大力求情，甚至給朝廷施壓，家人估計保不住，但族人說不定能保住，就看崔氏愿意付出什么代價了。

　　不過都和自己無關(guān)，當(dāng)務(wù)之急是加強(qiáng)秦家莊力量，以防萬一，世家一旦狗急跳墻，什么都做得出來。

　　書房內(nèi)靜謐無聲，唯有紅燭跳動。

　　……

　　第二天一早，秦懷道吃過早餐后來到西院，見馬叔又做好了不少制造蜂窩煤的模具，讓人馬上拉去秦家莊，便匆匆來到監(jiān)察府。

　　兇手尸體還留在廳房，秦懷道仔細(xì)查了一會兒，沒有找到任何代表身份的線索，倒是手背上有個淡淡的月牙兒印記，不太明顯。

　　沒多久，尉遲寶林匆匆過來，說道：“兄弟，昨晚我檢查過，也發(fā)現(xiàn)了手背印記，找人查過，是一個殺手組織標(biāo)志，只有組織內(nèi)強(qiáng)者才有資格擁有這個標(biāo)志，代表著地位。”

　　“什么殺手組織？”秦懷道追問道。

　　“風(fēng)雨樓，傳說源于魏晉時期，很神秘，知道的人不多，只要給錢，沒有他們不敢殺的人，聽說前朝時期曾潛入宮中刺殺，差點得手，大唐立國后人心思定，國泰民安，這幫人銷聲匿跡，沒想到又冒出來。”

　　“確定嗎？”秦懷道追問道。

　　“確定，這個印記宮中都有存檔，刑部也有，我就是去刑部查的，李大人讓我提醒你以后小心點，風(fēng)雨樓的宗旨是先拿錢后干活，不死不休，哪怕雇主取消都不行。”尉遲寶林肯定說道。

　　“想辦法查一下，另外，尸體交給刑部處理。”秦懷道叮囑了一句，想到馬車，追問道：“朝廷的馬車有沒有送來？”

　　“一大早就送來了，你沒在，羅章過來接手，帶去拉煤了。”

　　“那就好，我回秦家莊，有事隨時過來找。”秦懷道丟下一句話匆匆離開。

　　案子有李二親自盯著，再插手不合適。

　　半個時辰左右，秦懷道打馬匆匆來到秦家莊，見一支輜重部隊被擋在入莊路口，薛仁貴和一人正說著什么，趕緊上前，這才發(fā)現(xiàn)領(lǐng)隊的居然是尉遲寶琪，喊道：“怎么是你？”

　　“嘿嘿，有好事怎么能少得了我，趕緊跟薛大哥解釋一下，放我們進(jìn)去，這擋在外面算什么？”尉遲寶琪笑道。

　　秦懷道一想也對，沒有戰(zhàn)爭，立功機(jī)會就少了，難得有機(jī)會尉遲恭自然緊著自己人，而且，尉遲寶琪跟自己熟，派別人來反而不合適。

　　薛仁貴并不知道內(nèi)情，拱手說道：“少主，他們說來拉蜂窩煤？”

　　“辛苦了，讓他們進(jìn)去，不過，只能在祠堂前面的平地集結(jié)，不能亂跑，莊上的人會把蜂窩煤送出來。”秦懷道說著看向尉遲寶琪，莊上有不少機(jī)密不能泄露，不得不防著點。

　　“放心吧。”尉遲寶琪會意的滿口答應(yīng)。

　　一行緩緩進(jìn)莊，來到祠堂前面開闊平地停下，秦懷道來到祠堂，讓人叫來了賈有財和黃老，叮囑一番，兩人答應(yīng)著通知人去了。

　　蜂窩煤做了不少，大家房間都存不下，巴不得搬走，一聲令下，全莊男女老少都行動起來，荷兒帶著幾人點數(shù)，做登記，忙的不亦樂乎。

　　秦懷道見沒什么問題，讓薛仁貴幫忙，一起從祠堂拿出一萬五千兩銀子給尉遲寶琪，已經(jīng)收購十萬石糧食，其中五萬石按五文一斗收到，另外五萬石價格不等，秦懷道叮囑道：“如果不夠，明天再來拉。”

　　“行，我會給你盯死賬本，絕不讓他們亂來。”尉遲寶琪答應(yīng)道，讓人過來將錢拉走，裝好車，安排信得過的人看守住。

　　秦懷道回到祠堂，見裝銀子的袋子少了差不多一半，十幾萬兩銀子也架不住秦家莊近千人吃喝，還有那么多工錢開支，得盡快回籠資金。

　　出來觀察一會兒，確定沒什么問題后秦懷道帶著上次買的石膏來到庫房，看到了堆放在一起的水泥熟料，顏色有些偏差，秦懷道拿起一些看看，還沒磨，不夠細(xì)膩，也不知道行不行。

　　負(fù)責(zé)燒制水泥熟料的護(hù)衛(wèi)過來，一臉緊張地看著秦懷道，秦懷道安慰道：“別擔(dān)心，燒不好也正常，重新燒就是，幫我拿點水、沙和石灰過來。”

　　對方答應(yīng)一聲，匆匆去了。

　　秦懷道出門來，對不遠(yuǎn)處正在燒磚的護(hù)衛(wèi)喊道：“吳叔，石磨運來沒？”

　　“聽說運來了，放哪兒得問管家。”

　　秦懷道匆匆返回，找到賈有財一打聽，石磨太精貴，賈有財擔(dān)心損壞，放在黃老家中，兩人找到黃老回家，石磨就放在外圍，秦懷道上去看看，質(zhì)量都不錯，抱起一個就朝外面走去。

　　石磨是訂制的，體積較大，一套有近百斤重，秦懷道抱著健步如飛，毫無壓力，看得賈有財欣慰地笑道：“老黃，少主力量又變大了。”

　　“確實，不愧是將軍之子。”黃老也感慨道。

　　“這力氣，都要超過將軍路，你信不？”賈有財笑道。

　　黃老搖頭：“這不可能，將軍可是無敵的。”

　　“不信算了。”賈有財嘿嘿一笑，追上去。

　　來到庫房，秦懷道將石墨放下，找些磚頭墊起來，讓人找來一張草席鋪上，再將石磨放在草席上，這么一來，磨出的石膏不至于滿地都是，弄贓了。

　　這時，拿東西的護(hù)衛(wèi)回來，秦懷道示意將石膏敲碎，然后丟石磨，等磨出一些石膏粉末后，和水泥熟料、石灰按一定比例攪拌在一起，水泥熟料最多，石灰次之，石膏最少，不知道比例對不對，只能試著來，然后丟石磨重新磨一次。

　　磨好后，秦懷道拿起和沙子混合攪拌，然后放水和均勻，找來磚頭砌了個簡易的平臺，對圍觀的人叮囑道：“交代下去，不要碰撞，也不要上面放東西。”

　　“喏！”大家趕緊答應(yīng)一聲。

　　一人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少主，這東西也是建房的？”

　　“沒錯，如果這東西沒問題，就可以大規(guī)模建房，多大的風(fēng)雪都不用擔(dān)心倒塌，沒有這東西，用石灰也能建，但堅固程度不一樣。”

　　對方趕緊說道：“原來如此，那得做出來，不能塌了房子。”

　　秦懷道交代幾句離開，能不能行得等明天干透了才知道。

　　回到祠堂，見蜂窩煤已經(jīng)發(fā)車，賈有財過來說道：“少主，荷兒統(tǒng)計后說運走十萬個，再多他們馬車不夠，不過，大家房間空出不少，又能裝了。”

　　“抓緊時間做，今早讓人運來的模具發(fā)下去了吧？”秦懷道問道。

　　“發(fā)現(xiàn)去了，現(xiàn)在有三百人在做，天氣冷，做不快，一人一天五百個還是沒問題，一天可以做十幾萬個，夠不夠？不夠再讓老馬做些模具過來。”

　　“每天留夠十萬給尉遲寶琪，剩余的兌換給大家，不用留，如果還有多，等爐子燒好了拉到長安城去賣。”秦懷道叮囑道，心中松了口氣，這產(chǎn)量可以。

　　賈有財趕緊說道：“恐怕不會有多，兌換的消息重新放出去后，很多人都來換，就連那些拉車運煤的都來換，聽說有人換了煤球后，拉去遠(yuǎn)地方換米，也不知道真假，要不要查？”

　　“已經(jīng)兌換出去的追查沒意義，從今天開始，所有兌換的必須村長作保，一旦發(fā)現(xiàn)，全村都不允許再兌，村上人也不允許來秦家莊做工，沒有村長作保的每次只能兌換十個，兩天兌一次。”秦懷道趕緊說道，萬一是糧商找人過來兌，拿去換糧跟自己打擂臺就惡心人了。

　　賈有財趕緊記下，匆匆安排去了。

　　回到祠堂，正是午飯時間，荷兒端著一碗肉，幾個大饅頭過來，笑嘻嘻地坐在旁邊，遞給秦懷道一個，一邊說道：“少主，咱們今天拉出去十萬個蜂窩煤，是不是能換回很多錢？”

　　“是拿去換米，然后拉到長安賣，平抑糧價用。”秦懷道隨口說道，接過大饅頭啃起來，松軟香甜，味道很不錯，咱道：“這是誰做的，味道不錯。”

　　“那些姐姐們做的，她們好厲害。”荷兒笑道。

　　秦懷道看看外面忙碌的女子，個個氣色好多了，心中大慰，問道：“你自己在這兒住的可還習(xí)慣？”

　　“沒啥不習(xí)慣的，跟她們在一起挺開心，有些識字的能不能安排給我?guī)兔τ嫈?shù)，越來越多賬，一個人計不過來，會耽擱大家的活兒。”荷兒問道，看著秦懷道，長長的睫毛一眨一眨，煞是好看。

　　“沒問題，以后就你帶著，多些人也省心些，不過有一點要注意，嚴(yán)格保密賬本上內(nèi)容，提醒她們一旦泄密，少主可是不會輕饒的。”秦懷道叮囑道。

　　“我會注意，少主最好啦。”荷兒笑嘻嘻地說道。

　　秦懷道愛憐地看著荷兒，有個知心的女孩在身邊照顧，對自己又無條件信任，依賴，這種感覺真好，閑聊了幾句，明月過來問道：“少主還需要些什么？”

　　“夠了，這段時間我不在，大家可還好？”

　　“好著呢，莊上的人對姐妹們都很尊重，很照顧，就是冬衣做好了，姐妹們除了做飯，做點口罩，就沒什么事，心有不安，少主，可有什么事是我們能做的？盡管吩咐便是。”明月趕緊說道。

　　大家來秦家莊有段時日，日子安定，有肉吃，不用擔(dān)驚受怕，簡直活在天堂里，大家愈發(fā)不想失去，一旦閑下來就會胡思亂想，生怕沒有了價值被趕出去。

　　秦懷道理解大家的心情，安慰道：“告訴大家不要多想，你們都很有用，憑本事吃飯，少主不舍得趕你們走，回頭找賈叔買些布料，立領(lǐng)中山裝再做一百套，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謝謝少主體恤。”明月歡喜地去了，有事做，心就安。

　　“少主，他們挺可憐的。”荷兒在旁邊說道。

　　“是啊，這世道誰不可憐？只有團(tuán)結(jié)起來，才能活下去。”秦懷道感慨一句，想到跑去契丹的王同彪，那家伙肯定得到了家族暗中支持，否則契丹不可能聽他的，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會對自己動手。

　　還有崔仁師一死，整個崔氏都會對自己下手，糧價一旦平抑下去，信上說的另外幾家也會對自己不利，這么一看，自己也是可憐人。

　　該死的王氏，該死的崔氏！

　　不行，得加快增強(qiáng)力量，不然秦家莊未必保得住。

　　“少主！”一名護(hù)莊隊的人匆匆跑進(jìn)來：“少主，有個姓趙的來找，說是渭南趙氏趙書文。”

　　“趙書文？”

　　秦懷道一怔，那不是渭南縣令嗎？他來干什么，趕緊說道：“把人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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