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前，嵐州也出現過一處地下遺跡。當時，遺跡深處的結界松動。一個大魔頭破印而出。”紫無極道。
江風眼神微動。
大魔頭？
“那東西戰力極強，幾乎達到了渡劫境巔峰。”紫無極眼中閃過一絲恐懼，聲音微微發顫，又道：“當時在場的近萬名探險者，幾乎被屠殺殆盡。絕境時刻，一個女人從天而降。”
紫無極咽了口唾沫。
“她只出了一指。一指破開虛空，直接將那天魔族擊退，并重新封印。”
“她是誰？”江風追問道。
“不知道她的身份。但她穿著月神教圣女的服飾。”紫無極頓了頓，又道：“她極有可能是青云大世界月神教本部的圣女，分部的圣女沒這種實力。只有那種大世界的頂級道統，才會有如此恐怖的強者。”
江風對月神教圣女的身份很感興趣，但看起來這紫無極也所知不多。
“你說的大魔頭是什么來歷？”收拾下情緒，江風又追問道。
紫無極搖頭：“我不知道。古籍中極少有關于那種魔頭的記載。只知道他們嗜血殘暴，不屬于我們人族修士的體系。他們不需要靈氣，只吞噬血肉和神魂。”
江風盯著紫無極看了幾秒，確認他沒有撒謊。
就在江風準備放棄追問時，他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不是傳音，而是讀心術被動截獲的心聲。
這心聲古老、滄桑，帶著濃濃的怨念。
不知來源，似乎是這片地下空間殘留的某種意志，恰好被江風的讀心術捕捉。
【天魔...天人...】
【混沌初開，兩族爭霸。戰火綿延億萬年。星河破碎，萬界崩塌。】
江風站在原地，不動聲色，靜靜聆聽這跨越萬古的秘辛。
【天人族先輩突破桎梏，成就仙帝，晉升為神。神威浩蕩，天魔大敗。】
【純血天魔幾乎死絕。活下來的殘存后裔，血脈退化，失去理智，淪為只知殺戮的畜生，世人稱之為妖獸。】
【純血天人族也已凋零。如今這宇宙各界的人族，不過是天人族血脈稀釋無數代后的雜血后裔。自以為是天地主角，可笑至極。】
【墨星...這里本是遠古天魔族的流放之地。】
江風心頭一震。
墨星竟然是緣故天魔的流放地？
心聲還在繼續斷斷續續地傳來，帶著無盡的悲涼。
【百萬年前，墨星突發異變。大批妖獸出現返祖現象。純血天魔重現世間。】
【整個墨星化為修羅地獄。生靈涂炭，血流成河。】
【后來……有無上強者降臨。將所有返祖天魔鎮壓。在墨星各地建造地下城，施加封印。】
【歲月流轉，世人遺忘了真相。這段歷史被徹底抹去。愚蠢的后人，竟將封印之地當成尋寶秘境。】
心聲漸漸淡去，徹底消失。
江風理清了脈絡。
難怪墨星會有這么多地下遺跡。
這些根本不是什么尋寶秘境，而是封印天魔族的牢籠。
嵐州遺跡是，天機城腳下這個，大概率也是。
紫無極見江風站在原地發愣，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這個金丹境的小子居然在關鍵時刻走神，簡直是找死。
“小輩，下輩子做人，別太狂妄！”紫無極內心狂笑。
紫無極體內靈力瞬間爆發。
化神中期的全力一擊。
紫袍鼓脹，狂暴的靈力凝聚成一柄巨大的紫色光刃，直接劈向江風的頭顱。
速度極快，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將地面的青石板犁出一條深溝。
“去死吧！”紫無極怒喝。
江風沒有抬頭。
在紫色光刃距離他頭頂只有半尺時，江風抬起了右手。
食指點出。
沒有耀眼的光芒，沒有浩大的聲勢。
手指精準地點在紫色光刃的鋒刃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紫色光刃寸寸崩解，化為漫天光點。
紫無極瞳孔驟縮，滿臉駭然。他想退，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一股無形的禁錮之力將他死死定在原地。
江風的手指穿過破碎的光刃，點在紫無極的眉心。
一股霸道無匹的力量直接摧毀了紫無極的識海。
紫無極雙眼失去光澤，身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砸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生命氣息快速消散。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江風搖了搖頭，隨后收起了他的儲物戒。
神識探入。
里面堆放著大量極品靈石、丹藥，還有幾塊散發著古怪波動的黑色晶石。
江風還沒來得及細看那些黑色晶石的來歷。
整個地下廣場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地動山搖，頭頂的碎石簌簌落下。
四周的石壁上，那些古老的陣紋開始閃爍刺眼的紅光。
這些紅光不再是防御禁制，而像是在發出某種極其強烈的警告。
一股極其壓抑的氣息從地下更深處涌了上來。
這股氣息充滿了毀滅、暴虐和無盡的饑餓感。溫度急劇下降，地面的鮮血瞬間凝結成冰。
迷宮最深處。
那座最為宏偉的青銅主宮殿內。
沉寂了百萬年的黑暗中，兩團猩紅的光芒陡然亮起。
那是一雙眼眸。
一雙屬于遠古天魔族的眼眸。
它緩緩睜開。
伴隨著粗重的呼吸聲，鎖在它身上的粗大鐵鏈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封印，松動了。
地下空間的震動越來越劇烈。
江風低頭看了一眼紫無極的尸體，隨手一揮，一道火焰將其化為灰燼。
江風目光深邃，看向青銅主宮殿的方向。
那股暴虐的氣息，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絲心悸。
“純血天魔，堪比仙人的遠古生物后裔，就算被封印了百萬年，退化了無數代，就算被天地法則壓制了實力，但依然不是現在的自己能正面抗衡的。”
江風很清醒。
地面震顫的瞬間，江風就動了。
他捏碎傳音玉簡，靈識化作數十道信息流，同時灌入葬仙宗所有入迷宮弟子的玉簡中。
“所有人，立刻撤離！不要戀戰，不要回頭！”
話音未落，腳下的青石地面炸裂開來。
一道漆黑的氣柱從地下深處沖天而起，貫穿了整座迷宮的三層結構。氣柱所過之處，禁制陣紋全部熄滅，石壁崩塌，碎石如暴雨傾瀉。
慘叫聲幾乎在同一時刻從四面八方響起。
江風親眼看到，距離他不到三百丈的一名散修被那股黑氣擦過身體，整個人瞬間干癟下去，皮膚、肌肉、骨骼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干了一切，最后只剩下一張薄薄的人皮飄落在地。
他的透視眼瘋狂運轉，穿透層層廢墟向下看去。
萬米之下的主宮殿中，一個身高三丈的巨大身影正在掙脫鎖鏈。
它的皮膚呈深紫色，遍布龜裂般的赤紅紋路，雙瞳猩紅如血月。
每掙斷一根鎖鏈，整座迷宮就劇震一次。
江風瞳孔收縮。
這氣息，和十年前嵐州地下遺跡里的那個天魔如出一轍。
甚至更強。
“走！”
江風拽著身旁還在發愣的一名散修，朝出口方向狂奔。
江小小緊跟其后，傀儡軀體爆發出合體中期的全部速度，護在江風身側。
迷宮內已經徹底亂了。
數千名探寶者在狹窄的通道里互相推搡、踩踏。
有人試圖飛行，但迷宮內的禁空陣紋雖然半毀，殘余的力量仍然將飛行者拽落，摔成肉泥。
更多的人死于那股從深處蔓延上來的黑氣。
黑氣像有生命一樣四處游走，觸碰到活物便瘋狂吞噬生機。
一名洞虛前期的散修催動護體靈罩硬抗，撐了不到三息，靈罩碎裂，整個人被黑氣卷入，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江風一路狂奔，透視眼不斷掃描前方路況，避開了三處坍塌的通道和兩股游蕩的黑氣。
十分鐘后，他看到了出口的光。
但就在這時，傳音玉簡再次震動。
是趙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少宗主……葉師姐和南宮郡主……被困在第七層……出口全塌了……”
江風的腳步停了。
江小小立刻察覺到他的異樣：“主人，別。”
她猜到江風想干什么。
“葉冰柔在里面。”江風平靜道。
“我知道。但那個東西至少是渡劫巔峰的戰力。你進去就是送死。”
江風沉默了兩秒。
葉冰柔是他名義上的師妹。
是他帶葉冰柔來到墨星的。
雖然理智上，他的確不應該冒險去救她，但他實在做不到視而不見。
“操。我這人就是欠！”
江風罵了一聲，轉身往回跑。
江小小愣了一下，隨即咬牙跟上。
“你瘋了！”
“我要是瘋了，你趕緊跑，別跟著我。”
“跑個屁！生死契懂不懂？你死我也得死！”江小小氣急敗壞：“早知道當初就不簽那破契約了！不對，我是被迫簽的。嗚嗚。”
兩人逆著人流，朝迷宮深處沖去。
——
第七層。
這里已經變成了修羅場。
地面鋪滿了殘肢和碎骨，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原本精美的青銅浮雕被黑氣侵蝕得面目全非。
南宮紫嫣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后面，渾身發抖。
她見過大場面。
星州王府的內部爭斗、宗門之間的攻伐，她都經歷過。
但她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那個巨大的紫色身影站在大廳中央，手里捏著一名洞虛巔峰修士的頭顱。
修士的身體還在抽搐，天魔卻像捏碎一顆果子一樣，將頭顱捏爆。
腦漿和鮮血濺了一地。
天魔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聲波肉眼可見地擴散出去，震碎了方圓百丈內所有還站著的修士的護體靈罩。
南宮紫嫣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被那雙猩紅眼瞳注視。
恐懼從骨髓里滲出來，她的腿在打顫，牙關在打架，連靈力都無法正常運轉。
“郡主，往后退！”
葉冰柔擋在南宮紫嫣身前，手中長劍劍氣縱橫，在她身前織成一道密集的劍網。
她的修為羸弱，只有金丹中期，戰力勉強能達到元嬰中期。
這點實力，面對這個天魔，她每一劍劈出去，都像是砍在千年寒鐵上，連一道淺淺的白痕都無法留下。
天魔低頭看了她一眼。
就像人類看螞蟻。
然后，天魔抬起手臂，隨意一揮。
葉冰柔全力架劍格擋，整個人被拍飛出去，撞穿了兩面石墻，口中鮮血狂噴。
“葉姑娘！”南宮紫嫣驚呼。
天魔邁步，朝她們走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凹陷出一個巨大的腳印。
南宮紫嫣連退數步，后背撞到了死胡同的墻壁。
無路可退。
天魔的猩紅雙瞳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竟然裂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它在笑。
看著天魔一步步逼近，葉冰柔和南宮紫嫣都是生出了絕望。
就在這時。
“嘭！”
一道身影從坍塌的通道中炸了進來。
灰頭土臉，衣袍破爛，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江風。
“我說你們倆能不能別在這種地方擺爛？”江風落地，掃了一眼天魔，心里咯噔一下。
近距離感受那股氣息，比透視眼觀測到的還要恐怖。
“江風？！”南宮紫嫣滿臉不可置信：“你怎么回來了？”
“路過。”
江風沒有廢話，雙手掐訣，《天行秘法》瞬間催動。
一股澎湃的力量在體內炸開，他的修為在短短一息之內飆升——金丹巔峰、元嬰前期。
但這遠遠不夠。
江風右手凝聚《混沌木道經》的靈力，一拳轟向天魔。
蒼綠色的拳勁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砸在天魔胸口。
轟！
天魔紋絲不動。
它低頭看了看胸口，連一道痕跡都沒有。
“不好意思，撓癢癢了。”江風嘴上說著，心里卻在罵娘。
天魔一掌拍來。江小小擋在前面，雙掌硬接。
合體境的戰力與渡劫巔峰對轟，她整個人被推出去數十丈，腳下犁出兩道深溝。
“主人，打不過！真打不過！”江小小喊道。
江風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再猶豫，右手食指緩緩抬起。
一股古老的、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力量從他識海深處涌出。
指尖亮起一點幽藍色的光芒，微弱，卻讓整個空間的溫度驟降到冰點。
《滅神指》。
這是他的最強戰力了。
這里還有南宮紫嫣，他本來是不想動用滅神指的。
但真的沒辦法了。
見江風使出《滅神指》。
天魔的動作猛地停滯了。
那雙猩紅的眼瞳里，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情緒。
畏懼。
但它沒有退。
只是停下來，盯著江風指尖的那點幽光，像是在評估。
“走！現在就走！”江風朝葉冰柔和南宮紫嫣吼道。
南宮紫嫣立刻拉起受傷的葉冰柔就跑。
但葉冰柔掙開了她的手。
“我不走。”葉冰柔擦掉嘴角的血，重新握緊長劍。
“葉冰柔！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江風的聲音近乎咆哮。
他的《滅神指》維持得很勉強，指尖的幽光在顫抖。
天魔隨時可能再次動手。
“你一個金丹境留下來，憑什么讓我走？”葉冰柔的眼眶泛紅。
“憑我是你師兄！滾！”
葉冰柔咬緊了牙。南宮紫嫣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強行將她拖向通道。
葉冰柔最終沒有再掙扎。
但她回頭看了江風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東西。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江風和天魔在對峙。
江風沒有釋放手里的《滅神指》。
因為他很清楚，一旦釋放出去，被天魔發現不過是隔靴撓癢，那自己就徹底完了。
現在就看能不能唬住對方了。
這一人一魔，形成了僵持。
這段時間，地下城里倒是有不少幸存的探險者跑了出去。
大約僵持了半個時辰后，天魔顯然失去了耐心。
它終于動了。
它似乎判斷出江風指尖的那點滅神之力不足以真正傷害到它。
猩紅雙瞳重新燃起嗜血的光芒，巨大的身軀朝江風壓了過來。
“完了。”江小小站在江風身旁，面無表情：“唉，愿本姑娘下輩子別遇到這么煞筆的宿主了。”
江風：...
他來不及吐槽江小小。
天魔的巨掌籠罩下來，遮蔽了頭頂所有的光。
看著就讓人絕望。
但。
就在這時！
一道璀璨至極的光柱從地下城的頂部貫穿而下。
光柱精準地命中天魔的胸口，洞穿了那具堪稱無敵的肉身，從后背透出。
天魔的動作僵在半空。
它低頭看著胸口那個透明的窟窿，猩紅的瞳孔急劇收縮。
那道光柱的氣息——
是《滅神指》。
但比江風的強了不知多少倍。
江風猛地轉頭。
一道倩影從穿透的天頂處飄然落下。
她身形纖細，一襲黑衣，面覆銀色薄紗，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眸子。
周身靈力波動深不見底。
“離開這里。”
聲音清冷，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江風站在原地，瞳孔劇震。
不是因為她的實力。
而是那一指的氣息，和他的《滅神指》同出一源。
這個世界上，除了他，還有誰會這門功法？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女人抬手一揮，一股引力憑空生成，直接將江風和江小小卷起，朝出口方向甩了出去。
江風在飛出去的瞬間，拼命回頭。
蒙面女人已經轉身面對天魔，纖細的右手緩緩抬起。
指尖，幽藍色的光芒亮如星辰。
然后——
他被甩出了地下城。
光芒消失在身后坍塌的巖層中。
江風重重摔在地面上，仰望著被塵煙籠罩的天空，胸口劇烈起伏。
“她是誰？難道，她就是十年前封印天魔的那個月神教圣女？還有她那個功法，是《滅神指》吧？我的感覺應該沒錯吧。那她難道是我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