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向清魚這么問，許正放下了筷子，笑著說。
“嗯，是有點事，不過不是壞事，是好事。”
“好事？”
向清魚一臉的好奇。
“對，大好事。”
許正點了點頭。
“爸跟我談了談市里現在下崗職工安置的事，壓力挺大。我把我們想辦服裝廠、幫助下崗工人的想法跟爸說了，爸也非常支持。”
“真的？爸支持我們辦服裝廠？”
向清魚眼睛一亮。
“何止是支持。”
許正笑了笑。
“爸給了我們很大的支持力度，給我們提供了現成的標準廠房，以極低的租金租給我們，而且市里會幫忙協調一部分政府訂單和銷售渠道。最重要的是，爸答應親自出面，幫我們向銀行爭取一筆六十萬的無息或低息貸款，專門用于服裝廠啟動！”
“六十萬貸款？無息的？”
向清魚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爸說盡力爭取無息，最低也是極低利息，期限很長。”
許正說著，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感慨。
“有了這筆錢，加上場地和訂單支持，我們服裝廠前期最大的幾個難題，就都解決了。葉廠長和多蒙已經開始著手籌備了。”
“太好了！”
向清魚激動得臉都紅了。
“爸這是給了我們天大的支持啊！阿正，這下你可要好好干，絕不能辜負爸的期望，也要對得起那些等著工作的鄉親們！”
“我知道，你放心吧。”
許正鄭重地點頭。
“我已經跟葉廠長和多蒙交代了，盡快把架子搭起來，爭取早點開工，早點招人。”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直到墻上的掛鐘指向了12點，向清魚看了看時間，臉色微微一變。
“哎呀，時間不早了，你明天還有一堆事呢，早點睡吧。”
“嗯，是該睡了。”
許正也感覺有些疲憊，畢竟今天一天經歷了不少事情。
他伸了個懶腰。
“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還要送孩子們。”
“知道了。”
兩人躺下。
許正雖然身體疲憊，但腦子里還在飛速運轉，思考著服裝廠下一步的具體步驟，貸款什么時候能到位，廠房手續怎么辦，招工簡章怎么寫……
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
第二天一早。
向清魚早早起來做好了早飯，孩子們也陸續起床。
許正惦記著廠里的事，也早早起來了。
一家人圍坐在桌子前吃早飯。
向清魚對孩子們說。
“今天媽媽送你們去學校，爸爸有事要去廠里。”
“好！”
孩子們乖乖答應。
許正吃完了早飯，對向清魚說。
“那我先走了，你送孩子們路上小心。”
“嗯，你去忙吧，廠里事多，中午記得按時吃飯。”
向清魚叮囑。
“知道了。”
許正回屋換了身衣服，正準備推自行車出門，院門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大嗓門在門口響起，帶著明顯的焦急。
“阿正！阿正在家嗎？”
是村長王成福的聲音。
許正眉頭微挑，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院門。向清魚也聽到了聲音，從廚房探出頭來。
“是王叔，快請進。”
許正揚聲應道，走過去打開了院門。
只見王成福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半舊的中山裝，褲腳上還沾著些泥點，頭發也有些凌亂，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爽朗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愁眉不展，唉聲嘆氣的模樣。
他看到許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王叔，這么早，快進來坐，吃早飯了沒？”
許正將王成福讓進院子。
“吃過了吃過了，在家扒拉了兩口就過來了。”
王成福擺了擺手，沒有進屋的意思，就在院子里站著，搓著手，臉上愁云密布。
“阿正啊，我……我這是實在沒辦法了，才厚著臉皮一大早來堵你家門。”
“王叔，您這話說的，什么堵不堵門的，見外了。有什么事，您直說。”
向清魚也倒了杯水端出來。
“王叔，先喝口水，慢慢說。”
“唉，謝謝清魚。”
王成福接過水，也沒喝，只是拿在手里，長長地嘆了口氣，這才開口。
“阿正，你也知道，咱們村雖說靠著海，有漁具廠，比以前是好了不少，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特別是最近，市里和縣上那幾個大廠不是搞什么改制嘛，一下子裁下來好多人！咱們村就有不少人在那些廠里上班，這一下子，全沒工作了！”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高了起來。
“你是沒看見，這幾天，村里那些老爺們兒，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的。家里有老有小，張嘴等著吃飯，孩子上學要錢，這突然斷了進項，可咋整啊！有幾個性子急的，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還有幾家，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開交，還不是因為錢鬧的！”
許正安靜地聽著，心情也跟著沉重了起來。
“我這當村長的，看著心里著急啊！”
王成福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鄉里鄉親的，誰家有了難處，咱能看著不管？可我這也是有心無力啊！村里那點集體收入，修路、維護學校都不夠，哪有余力幫他們？”
他看向許正，眼中帶著希冀和一絲窘迫。
“他們知道我跟阿正你熟，也知道你現在生意做得大，是能人。這兩天，陸陸續續有好幾撥人來找我，拐彎抹角地打聽，看能不能托我問問你，你的漁具廠還招不招人？哪怕是個臨時工，掃掃地、看看門，能掙點錢補貼家里也行啊！”
“還有幾個原來在機械廠、紡織廠干過的老師傅，也拉下臉來找我，說他們有力氣，有手藝，能不能去你廠里試試？工資少點都沒關系，只要有個穩定的活干就成！”
王成福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無奈。
“阿正，我知道你的漁具廠現在效益好，可能也在擴大，但一下子也吸納不了那么多人。而且，廠里招工肯定有標準，不是誰想去就能去的。我這個村長，夾在中間，真是難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