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淵托人尋了一些生過孩子，還有照顧孕婦經(jīng)驗(yàn)的婦人來家里，又親自告了假陪春喜在家遴選。
這些婦人瞧著都很老練，遇到什么情況，也能及時處理。
聽著這些人一聲聲喚自己夫人，春喜有些恍惚，當(dāng)年她賣身進(jìn)衛(wèi)家的時候，從沒想過能走到今天，正愣神著，耳邊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喊：“阿喜，真的是你呀。”
春喜回頭，就見李嬸帶著笑容熱切地?cái)D了過來。
“李嬸。”
春喜頷首打了聲招呼，李嬸笑彎了眉，一個勁兒地夸春喜現(xiàn)在越來越好看了，又夸沈清淵儀表堂堂，兩人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兒。
等夸得差不多了，李嬸才道：“我一聽人伢子說雇主的情況就感覺像是你，想著來碰碰運(yùn)氣，沒想到真成了，你放心，我家兩個兒媳婦都是我伺候的，我女兒月初才又生了個小子，等你生完，還可以叫她來幫你奶孩子。”
李嬸說著笑得合不攏嘴，好像這差事已經(jīng)定下給她了，其他人見她跟春喜如此熟稔，也都面露失望。
春喜沒接李嬸的話茬，有些好奇地問：“李叔這些年給人砌房子應(yīng)該攢了不少積蓄，李嬸家中還有孫兒要帶，怎么突然出來做事了？”
李嬸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她家男人是個踏實(shí)肯干的人，跟著他日子過得還算殷實(shí)，但見春喜做完丫鬟成了官夫人，如今日子越過越好，她不免起了心思。
她也想找個大戶人家做事，等跟府里的人混熟了，可以想辦法把孫女外孫女都送進(jìn)來，小輩們?nèi)羰怯性旎膶O兒外孫就能改變命運(yùn)了。
“這兩年你李叔身體不大好，掙得比之前少多了，而且我家兩個媳婦閑在家也不掙錢，家里這么多張嘴吃飯，實(shí)在是有些緊巴，我就想出來干點(diǎn)兒活。”
李嬸說著一臉期盼地看著春喜。
春喜是李嬸看著長大的，雖然婚后跟娘家不怎么來往了，但那也不能全怪春喜，王氏這個做娘的也委實(shí)太偏心了些。
李嬸知道春喜的心是好的，加上兩家又做了這么多年鄰居，就算她犯了什么錯，春喜也不會計(jì)較，日后有什么好的差事說不定也能優(yōu)先考慮他們家。
這般想著，李嬸控制不住有些雀躍，下一刻卻聽到春喜說：“李嬸，咱們兩家做了這么多年鄰居，你也算是我的長輩，我不能找你做事。”
“什么長輩不長輩的，你有什么事盡管讓我去做就好了，”李嬸滿不在乎，不等春喜回答又道，“這女子懷孕可是大事，吃的用的都要仔細(xì)，生完之后更不能勞累，到時有我和我女兒照顧，你就安心吧。”
李嬸語氣熱切，是真的一點(diǎn)兒也不跟春喜見外，直接幫春喜安排好了一切。
春喜索性把話說明白：“李嬸，我不是跟您客氣，我只是覺得越是熟悉的人越不該變成雇傭關(guān)系，不然我和夫君就不會這么費(fèi)心費(fèi)力的招人，而是直接找我娘和大嫂了，對吧？”
春喜態(tài)度強(qiáng)硬，她連自己的娘家人都沒找，拒絕李嬸自然也不在話下。
李嬸露出失望之色，還是不死心：“阿喜，我知道你是跟你娘有心結(jié)，所以才不想找她們，你放心，我一定幫你保守秘密，絕不告訴你娘你懷孕的事，而且我不會倚老賣老，拿錢不做事，我肯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李嬸已經(jīng)找了好些日子的活了，但她沒有門路，年紀(jì)又大，能看上她的都是些摳摳搜搜的人家，照顧春喜是她眼下能找到的最好的活計(jì)。
春喜沒有動容，溫聲道：“李嬸，你還是另謀高就吧。”
李嬸說完還想再說話，沈清淵沉沉開口：“內(nèi)子有孕，不能耗費(fèi)太多精力，同樣的話，就不要讓她重復(fù)了。”
沈清淵的聲音平平，說出來的話卻極有威壓，李嬸被震懾住，到嘴邊的話都噎了回去，不敢再糾纏，匆匆離開。
不過她還是沒有死心，迫不及待地去曹家分享了春喜有孕的事。
“這都成婚大半年了，你家阿喜總算是有好消息了，要是能一舉得子，那地位就穩(wěn)啦，那位沈大人這把年紀(jì)才有孩子，對這孩子寶貝的不行，連她多說幾句話都舍不得呢。”
自從斷了一根手指后，王氏就變得沉默寡言，成日待在家里帶孫子，不再出門跟左鄰右舍議論別人家的是非，這會兒聽到李嬸說春喜有孕，王氏也沒有什么反應(yīng)，倒是錢氏覺得尷尬，給李嬸端了碗水來。
李嬸喝了一口，沖錢氏道：“阿喜現(xiàn)在住的院子可大了，平日府里也有人伺候，他們今天只是找有照顧孕婦經(jīng)驗(yàn)的人，過幾日肯定是要找奶娘的，日后說不定還要找個書童陪讀，這外人哪有自家人好啊，你的奶水不是很多嗎，正好你們娘倆可以一起去陪阿喜啊。”
錢氏擇菜的手頓了頓，而后搖頭道：“阿喜婚后就沒怎么回過娘家，而且上回正兒出事，我說了好些怨怪她的話，她怕是不會再愿意見到我這個大嫂了。”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傻，”李嬸不贊同地?fù)u頭，“阿喜她要是真的不管娘家人，上次正兒和你娘出事，她能親自去贖人嗎？要不是為了正兒，她能被綁匪帶走一個多月嗎？”
錢氏抿唇，說不出反駁的話。
李嬸繼續(xù)道：“阿喜這個人其實(shí)心挺軟的，你這個做大嫂的既然知道說錯了話，就主動上門道個歉，緩和一下關(guān)系，她畢竟是正兒的親姑姑，只要她愿意拉正兒一把，正兒日后就不用像你家男人那樣累死累活給人干苦力了。”
“你好好想想，是你的臉面重要，還是正兒的將來重要？”
夜里，曹武回家，錢氏立刻跟他說了這件事：“今天李嬸見到阿喜，聽說阿喜有孕了，等你有時間我們?nèi)タ纯窗⑾舶桑齼阂蚕胨霉昧恕！?/p>
曹武沒有多想，完全沉浸在要當(dāng)舅舅的喜悅之中，當(dāng)即點(diǎn)頭：“好。”
兩日后，曹武告了假，一大早就帶著錢氏和正兒，還有大包小包的東西去看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