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冠翔沒耐心等,我也沒心情鋪墊,語氣鄭重地說:“郭總,公司目前正處在輿論的風口,如果再曝出高層間貌合神離,傷及的不止公司的聲譽,也將動搖一代無人機帝國的根基。您比我清楚鷹擊航空接下來將面臨什么局面。您真的愿意看到傾注心血的事業(yè)就這么被一些有心人輕易毀掉?”
郭冠翔沉吟片刻,端起桌上的咖啡喝口,盯著我問:“你給我一句痛快話,沈總到底在哪?”
“……”
面對郭冠翔的質問,我卻不能實話實說,但又必須爭取到他的信任,太難辦了。
我攥緊指尖,深陷掌心,“郭總,只要你相信沈總,絕對支持他,未來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郭冠翔說:“沈總的下落這么難講?該不是真像孔總說的那般,人已經不在了,你和吳秘書在密謀篡權,然后奪走鷹擊航空?”
我說:“當然不是。你也看到沈總拍攝的視頻,該知道他現在很好,只是被一些棘手的問題纏住。請你一定要相信他。孔總一直在背地里爭取支持,他才是真正要篡權的人。你不會看不明白。”
郭冠翔說:“如果沈總不在,孔總有能力領導公司繼續(xù)發(fā)展,但要是落在外人手里,我不認可。”
外人?
我差點控制不住情緒將杯子里的水潑他臉上,但又一想還在病床上的聽瀾,火氣被我生生壓下去了。
我說道:“郭總,你的想法和擔心我能理解,但管理公司不止需要能力,還有格局。恕我直言,孔總的格局怕是難擔重任,一個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人,無法發(fā)揚鷹擊航空的公司文化及發(fā)展理念。
至于你的擔心,多慮了,我是不會插手鷹擊航空的事務,更不會通過非常手段去去篡權。”
郭冠翔看眼手表,說:“你還有五分鐘。”
從他的表情我能看出,并沒有說服他。
只能拿出殺手锏了。
“郭總,請稍等。”我當著他的面撥通一個號碼,當電話接通后,顏杭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你好,孟女士。”
我對顏杭說:“顏律師,麻煩你轉述下沈總的交代。”
顏杭說:“沈總的意思很明確,建議大家考慮下,是現在踩剎車,還是等下周信托細則公示后由全體員工投票決定管理層留任問題。”
郭冠翔眉間微動,神情凝肅。
看來敲打的足夠了,我對電話里的人說:“謝謝顏律師,沒別的事了,再見。”
顏杭:“如果還有其他問題,可以隨時聯系我,再見。”
放下手機,我直視郭冠翔的眼睛,“郭總,電話內容您也聽到了,請問您現在的想法是……?”
郭冠翔默了默,“……我會支持沈總的決定。”
我說:“謝謝郭總堅定的選擇!”
這通電話,不光震懾了郭冠翔,也將會傳到孔國旭耳朵里。
只要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鋌而走險去博那百分之一的勝率。
接下來的時間,只有等待。
周五,再次迎來鷹擊航空的高層會議。
當我走進會議室時,參會人員基本都提前到場了,紛紛起身與我寒暄。
我掃眼旁邊空著的位置,那是孔國旭的椅子。
他卡著點到的,進門也沒給我半分好臉色,坐在那垂著眼,表情陰沉又不甘。
最終,逼宮以鬧劇收場。
全票通過以公司名義發(fā)布公告——經股東協商,一致尊重創(chuàng)始人的治理安排,有關身故傳聞系惡意造謠,公司法務部已啟動取證程序,對造謠傳謠的人員進行追責。
所謂破局,不是逼對手認輸,而是讓他們發(fā)現繼續(xù)玩下去,代價比收手更大。
通過這次危機公關,我意識到二姨說的那句話——真正的操盤手,從不活在別人的證明題里。
我將好消息告知二姨。
“二姨,他們不再要求見聽瀾了,也放棄篡權的想法了。”
二姨說:“經此一役,相信你已經完成一次蛻變。辛苦了,聽瀾也辛苦了,我為你們感到驕傲。”
我衷心地說:“謝謝您。”
在鷹擊航空的公告發(fā)出后,沒想到第一個打電話給我的人竟然是李敘言。
“晚澄,是我。”
聽到他的聲音,我又看下號碼,并不是他的手機號。
“有什么事?”我語氣充滿敵意。
李敘言說:“沈聽瀾沒事吧?”
我說:“他有沒有事,跟你無關。”
李敘言沉默兩秒,語氣盡量放的很輕,哄著我說:“你別誤會,他有沒有事,確實跟我沒關系。但你的事,跟我有關系。”
又頓了頓,聲音帶著心疼地暗啞,“我知道你現在不想看見我,也不想聽我說什么,打這通電話單純的是關心你。沈聽瀾出事了,你一個女人又懷著孕,不容易,如果你有什么困難,只要你需要我,打我電話,能辦到的我一定給你辦。辦不到,我也會想辦法。”
我冷冷地回復,“我不需要你的關心。”
電話那頭安靜幾秒,他沒有掛,也沒繼續(xù)逼問我,只在最后低低地說了一句,“照顧好自已,有事……記得聯系我。”
在他要掛電話的前一秒,我突然問:“你怎么確定聽瀾出事了。”
李敘言說:“鷹擊航空發(fā)的公告我看到了。”
我說:“公告只寫一切傳聞系惡意造謠,但你好像很確定聽瀾出事了。我不禁好奇你怎么確定的。”
李敘言不答反問,“晚澄,我們之間連基本的信任也沒有嗎?”
我淡嘲地笑,“沒有。”
“唉……”
聽筒內他長長嘆口氣,“我跟他之間是有很多問題,但我對你是有感情的,我不會害你的,你要相信我。”
我聲音很淡,帶著一絲疲憊后的疏離感,說:“你跟我之間的事,是過去式;跟我現在遇到的事,是兩碼事。我相信你不會害我,”
“晚澄,我們,”李敘言還要繼續(xù)說下去,被我打斷道:“但不代表,你跟聽瀾的事無關。”
李敘言帶著不可置信的語氣反問我,“你懷疑我?”
我沒說話,沉默即默認。
“我就那么像個壞人?”
“你壞不壞我不做評價,但你一邊對我好,一邊把事情做干凈,這才可怕。”我指尖無意識地攥緊手表邊緣,“有些事,你是可以通過人脈知道的,也只有你能讓一切發(fā)生得那么巧合。”
余下的話,在沉默里蔓延。
以李敘言現在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得到聽瀾的行程軌跡,或是連他配合國安行動都了如指掌。
我沒有再往下說,吸口氣,語氣疏離說:“掛了。”
這次,我沒有猶豫地按斷。
此時,窗外天色陰沉,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