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三師時代，五代大掌教的余暉散盡，道門的底色變?yōu)殚T閥政治。
雖然齊玄素有意改變這一點，提拔了許多寒門子弟，但還是逆轉(zhuǎn)不了整體局勢，齊玄素也不得不遵守這個游戲的規(guī)則。
齊玄素有家族也沒有家族，說他沒有家族，是因為他乃萬象道宮出身，說他有家族，則是指他的確有作為基本盤的家族。
一個是姚家，一個是裴家。
東華飛升神符身死，裴家高層算是元氣大傷，剩下的裴小樓和裴小云難堪大任，裴老爺子已經(jīng)退隱，只剩下一個雷小環(huán)，孤木難支。不說與三大家族相比，便是與蘇家相比，也大有不如。不過裴家的中下層仍舊保存完好，從普通的七品道士到四品祭酒道士和三品幽逸道士，從地方道府到九堂，仍舊維持著一個一流世家的底蘊，裴家還是大有人在。
權(quán)力不能只看高層，也要看中層和底層。
至于裴家明明這么多人雷小環(huán)卻說裴家以后只能交到裴小云的手中，道理很簡單，不僅張家有大宗和小宗的問題，裴家也有。雷小環(huán)作為大宗的宗婦，肯定希望裴小云這個小叔子能支棱起來。
畢竟裴小云比較年輕，還有進一步發(fā)展的可能，道門從不缺大器晚成之人，不像裴小樓，在東華真人的諸多培養(yǎng)宣告失敗之后，已經(jīng)一眼看到頭了，也跟小殷坐一桌去。
值得一提的是，從宗法上來說，慈航真人才是長子長媳，民間俗稱“裴家大奶奶”，正兒八經(jīng)的裴家宗婦，七代大掌教這位“裴家大爺”不在了，理應(yīng)由慈航真人當家。只是慈航真人的地位太特殊了，誰敢讓她來管裴家？不怕裴家從此成了蘇家的附庸？慈航真人也有意避嫌，再加上確實忙，所以雷小環(huán)這個“二奶奶”才頂了上來。
如果裴小云沒兒子，那就是小宗入繼大宗的局面，大宗這一支算是絕嗣了。
對于大宗來說，這個結(jié)果僅僅好于讓姚玖鳩占鵲巢。還不如讓姚裴當家呢，好歹姚裴有裴神符的一半血脈。
可姚裴和慈航真人的問題一樣，家世太高了。讓姚裴兼祧兩家，且不說沒有這個規(guī)矩和先例，就算有，那也是給姚家吞并裴家創(chuàng)造了條件。
說到姚家，其實不必多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姚家死了一個姚令，還有兩個仙人，死了裴神符和姚散，還有四個偽仙，這就是三大家族的底蘊。普通姚家子弟就更不用說了，遍布全真道上下。
齊玄素能掌握姚家，離不開兩個人，一個是七娘，一個是姚裴。姚懿歸順之后，算半個，因為姚懿只有姚裴一個女兒，百年之后終究還是要傳到姚裴的手上，且當時姚家的關(guān)鍵人物悉數(shù)被抓落網(wǎng)，大勢不可逆，姚懿便也認命，不再爭了。
其他姚家人便隨波逐流。就算要反，總得扶個人出來，姚家慣例是女子當家，沒有女子才換男子，與張家、李家截然不同。因為從大巫那里算起，就是女子之身才能傳承最純正的大巫血脈。放眼姚家如今的女子，也就是七娘和姚裴了，姚武且不說身陷囹圄，也沒有大巫血脈，在正統(tǒng)性上天然不足。
所以齊玄素不希望姚家和裴家搞內(nèi)斗，都是“忠臣”，沒有“奸臣”。
至于張家，那不是齊玄素能管的，最起碼現(xiàn)在還不行。不要忘了，張月鹿都差點被開除張籍。最起碼要等到張月鹿做了天師，才能考慮掌握張家，而且就算張月鹿做了天師，也得徐徐圖之，這么大一個家族，盤根錯節(jié)，不是那么好掌握的。
齊玄素的根基還是在全真道，而不是正一道。
所以今天這個事情，多少有點家事即國事的意味。
議事結(jié)束，七娘當先起身離開，走路帶風(fēng)。
姚懿快走幾步，去追七娘：“七姑！”
因為姚懿的父親是入贅姚家，所以母親的姐妹要稱姑，而不是姨。雖然兩人都是七代弟子，年紀也差不多，但從家族輩分上來說，七娘的確比姚懿高了一輩，姚懿要敘家事，就是論姑侄。
“好了，快些除掉那兩個禍根，不要因為這件事破壞兩家的團結(jié)，姚裴便是姚家和裴家，你身上不僅流著姚家的血，也流著裴家的血。”齊玄素叫住了姚裴，“在這個時候，不能糊涂，也不能手軟。”
姚裴道：“我知道，大掌教請放心。”
裴家人沒動，待到姚裴也離開了，雷小環(huán)這才上前。
齊玄素問道：“還有事情？我也說一句，該撒手時當撒手，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要得理不饒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雷小環(huán)趕忙解釋道，“我對大掌教的處理結(jié)果沒有任何意見，只是還有一件事想要麻煩大掌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云的婚事。”
齊玄素問道：“這么著急？”
雷小環(huán)道：“不著急不行，千頃地一根苗，得趕緊成親生子，雖說裴家沒有皇位要繼承，但也是不小的家業(yè)，總不能斷在我們的手里，而且老爺子那邊也不好交代。”
齊玄素道：“你找我怕是問道于盲了，這種事情應(yīng)該去問慈航真人，慈航一脈最喜歡保媒拉纖，而且她是你們的嫂子，都說長嫂如母，她不管誰管？”
雷小環(huán)道：“一來大兄畢竟不在了，這便隔著一層，二來嫂子事多，我們也是怕嫂子忙起來就給忘了，所以想請大掌教提上一嘴，嫂子肯定重視。”
齊玄素聽明白了，裴家這是不敢跟姚家聯(lián)姻了，姚家的女人太可怕，一門心思憋著造反，大的造大反，小的造小反，不大不小的造自家反，這誰受得了？二姐婆家是不成了，還是看看大嫂娘家那邊吧。
齊玄素沒有拒絕：“也罷，我讓青霄跟她師父說，就說是我的意思，她們師徒之間更容易說話，若是慈航真人忘了，青霄也能直接做主。”
“多謝大掌教。”裴家人連連道謝。
齊玄素玩笑道：“師叔，我剛才算了一下，你成婚的時候應(yīng)該還沒有天人修為吧？怎么就沒孩子呢？”
裴小樓苦笑道：“大約天意如此。修為越低，生出孩子的概率越大，修為越高，生出孩子的概率越小。不過也并非絕對。大玄高祖皇帝和白祖師何等境界修為，概率已經(jīng)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結(jié)果老來得子，我成婚的時候還不是天人，概率大到和尋常百姓差不多，結(jié)果沒有子嗣，所以這種事情完全看運氣，都沒地說理去。”
齊玄素道：“看來你也好，大玄的高祖皇帝也罷，都是特例中的特例，等閑人羨慕不來呢。”
裴小樓嘆息一聲：“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有莫強求。我都這個年紀了，也不想這些了。偌大個道門，沒子嗣的倒是比有子嗣的更多些，三師，還有當年的三儲君，也就是大兄大嫂外加清微真人，都沒子嗣，歷代大掌教除了東皇，也都沒子嗣，算得了什么。反正我們裴家還有小云呢。”
裴小云只能苦笑不語。
裴小樓忽然又想起什么：“不過話說回來，東皇憑什么有孩子？莫不是青丘山的狐貍有生孩子的秘方？”
齊玄素指了指裴小樓：“還說不在意呢，若是真不在意，求什么秘方？不如去鬼國洞天拜一拜，說不定帝柳就送你一個。”
裴小樓連連擺手：“小殷真乃神人也，我們裴家小門小戶，怕是消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