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瑞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一個能夠讓祖父給他人手,重用他,將他被六哥斬斷的人手重新配給他,讓他重新有能力翻云覆雨的機會。
他慢悠悠整理好衣衫,去了李公的住處。
李公已許久不曾看到李安瑞了,自從兩年前,他被李安玉收拾后,就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做了李家府宅內的透明人。
李家所有人都覺得他心有郁結,奈何不了李安玉,這兩年,便避不見人。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的,他在等翻身的機會。
做過的事情,他從不后悔,被李安玉廢了手腕,斬殺了人手,也在他預料之中,他自然不會從此一蹶不振。
因為他知道,祖父看重家族,早晚有一日,會為利益驅使,將六哥送給太皇太后,他的目的一定會達成。
只是他沒想到,六哥攀上了明熙縣主,如此護他,托舉他。
他自然要進京去會會這位厲害的明熙縣主。
于是,在見到李公后,當李公提出讓他進京為官,將魏五小姐魏棠音的婚約落在他的身上,條件是讓他拆散明熙縣主與六哥,將六哥逼回李家時,他毫不猶豫,一口答應了下來。
李公滿意,“我會給你配齊人手,給你三百暗衛,京中李家所有勢力,均由你差遣,曲師爺從今日起,會跟在你身邊輔助,陪你一起進京。”
李安瑞點頭,“好,孫兒入京后,但凡行事,會與曲師爺商議著來,絕不一意孤行。”
李公點頭,“玉琢,你是個聰明孩子,你要知道,只有李家好了,你才能好。你六哥即便不回李家,但也不能與李家徹底斬斷親恩,他的心,必須回到李家來。”
李安瑞頷首,“祖父,我明白,您放心。”
李公吩咐,“明日你便啟程吧!我會書信太皇太后,為你謀官,但入京后,具體能授何官職,就靠你自己的本事了。”
李安瑞心里清楚,“孫兒明白,祖父保重。”
李公擺手。
李安瑞告退,出了李公的房間。
李夫人追出來,“玉琢。”
李安瑞在院外停住腳步,回身看著李夫人,“母親想說什么?”
李夫人看著這個兒子,吞吐道:“玉琢,你與子霄,到底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你……你進京后,你們能不能不要你死我活?你好好與你六哥說,勸勸他,當初你六哥明明可以殺了你,卻留你一命,到底是顧念兄弟情,才放你一馬……”
李安瑞諷笑,“母親,在李家您跟我說親情,是不是有些可笑?李家有這東西嗎?”
李夫人一僵。
李安瑞又道:“祖父讓我進京的目的,就是逼回六哥,母親您方才也聽得清楚。若是不用些手段,如何能逼回六哥?一旦用了手段,以六哥的脾性,您覺得他會放過我?”
他補充,“不你死我活,是不可能的。”
李夫人心里難受,“玉琢……你們兩個,都是娘的孩子,腳踩肩膀的一母同胞親兄弟,母親是真不希望你們相害相殺……”
“母親。”李安瑞打斷李夫人的話,“父親如今的幽州刺史之位,還是拿六哥換取的,父親與六哥,還是親生父子呢?我與六哥,只不過是兄弟而已。”
李夫人噎住。
“在母親的心里,以夫為天,以祖父為天,以整個隴西李氏一族的榮耀為上,六哥被祖父拿去換取重利時,母親還勸說他不要固執,我被六哥廢了手腕時,被他斬殺了我的人時,母親也沒吭一聲出面護我。母親是當之無愧的隴西李氏嫡系一支的當家主母。”李安瑞冷清地道:“既然您的所思所想,都是做好隴西李氏的當家主母,便請一直好好做下去,我想六哥自離開隴西的那一刻,已不需要您的關心,至于兒子,這兩年來,您對兒子也沒多少關心,既然如此,兒子入京后如何,也不需要您多加關心,您做好您的當家主母就是了。”
李夫人漸漸白了臉。
“母親保重吧!明日兒子離開隴西,您不必相送了。”李安瑞說完,轉身走了。
李夫人眼底漸漸泛了紅,片刻后,疾走幾步,走到無人處,用手捂住眼睛,任由淚水流下,不停低喃,“是我錯了嗎?”
可是她從小接受的教導就是這樣的啊,以父為天,以夫為天,不要溺子,不要計較個人得失,不要做任何對宗族不利的選擇,打理好府內中饋,做好大族宗婦。
公婆夸她做得好,丈夫也敬重她,幾個兒女,以前從未對她說過重話,她自以為,她一直以來做的很好,是個合格的宗族主母。
直到在她勸說子霄為了整個隴西李氏的利益放棄自己,舍小顧大,不要再固執時,子霄看她的眼神一點點冷下去,一言不發地走了時,她才覺得,她是不是做錯了?別人該勸,她作為親生母親,是不是不該將好好的兒子,送去給人做臠寵?但她是一族宗婦啊,不是該以全族的利益為重嗎?
今天,她聽到了玉琢這樣一番話,終于明白了,當初子霄看她的眼神里應該是極其失望,就像如今玉琢,對她這個母親,也是失望的,話語如刀子,一刀刀捅進她心里。
她最聰慧出眾的兩個兒子,讓她引以為傲的兩個兒子,似乎都放棄了她這個母親。
李夫人慢慢蹲下身,淚水如注,不過片刻的功夫,便打濕了一雙保養得極好的手。
李夫人的貼身婢女翠螢找過來,看到蹲在墻角捂著臉無聲痛哭的李夫人,都驚呆了,惶恐地蹲下身,“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李夫人沙啞出聲,“不要喊,我無事。”
翠螢立即住了嘴,擔憂地看著李夫人。
李夫人慢慢地松開手,翠螢驚駭地看著她滿臉淚,連忙遞上帕子,李夫人將帕子蓋在臉上,慢慢地,一點點地,擦干凈臉上的淚水,對翠螢伸出手,翠螢扶著她起身。
李夫人剛要說話,聽到有腳步聲響起,她立即低聲說:“快走,別讓人看到我如今的樣子。”
當家主母,容不得被人看到這般樣子,也容不得出半點差錯。
翠螢應是,立即扶著李夫人快步回往自己的院子,心想,不知夫人與七公子說了什么,七公子惹得夫人如此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