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曉的馬車靠路邊停好,身后的馬車也緊跟著停下,春曉握著長刀并沒有下馬車。
馬車外,小六與丁平來到馬車后,一左一右站在馬車邊,手里握緊長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簡樸的馬車。
同時,丁平也看清了馬車上的族徽,走到馬車窗邊向春曉匯報,“大人,長興侯的馬車。”
“長興侯?”春曉難得臉上帶上迷茫之色。
丁平很敬業,知曉京城所有官員與勛貴的信息,迅速為春曉介紹,“長興侯開國時封賞的侯爵,五代世襲,現在是最后一代。”
丁平沒介紹完,長興侯的馬車上下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就是長興侯本人,男子身姿并不高大,身材有些消瘦,步伐卻很穩健,可見也是一個練家子。
春曉確認不是危險,下馬車,她打量著長興侯,依照現代的算法,長興侯也就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視線觸及長興侯的馬車時,要不是馬車上有家族徽記,她以為是哪個底層官員的馬車。
長興侯在春曉兩步開外站定,拱手,“楊大人,實在抱歉,出此下策見你。”
春曉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長興侯為何如此冒昧見本官?”
現在正是各衙門下值的時間,道路上的馬車路過時,都會停頓片刻,沒辦法,春曉的名頭太響亮。
長興侯扣動著指尖,“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楊大人賞臉喝杯熱茶。”
春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起,目光毫不掩飾地審視,長興侯衣服的紋理是兩年前的款式,腰間沒有玉佩,只掛著一個荷包和一個平安結。
春曉的視線落在長興侯的頭冠上,頭冠有些年頭,一看就是家族的珍藏。
長興侯面對毫不掩飾的打量,臉色也沒變過,笑容誠懇再次開口,“還請楊大人賞光。”
春曉很忙,她還有許多的事要處理,春曉并不是一個心軟的人,“本官很忙,已經許久沒早睡過,還請侯爺見諒。”
長興侯已經二十九歲,經過許多的風雨,他被拒絕的次數,早已數不過來,只是他實在沒法子,楊大人太難見,他送去楊家的拜帖,一直都沒有回復。
六皇子瑾煜跳下馬車,歪著頭打量著長興侯,“師父沒時間,本殿下有時間,長興侯的茶水不知道本殿下能不能喝一杯?”
長興侯驚愕,隨后是狂喜,“殿下愿意賞光是在下的榮幸。”
春曉對著瑾煜揮了揮手,轉身利索地上馬車,馬車離開后,瑾煜才上長興侯的馬車。
晚上夜深了,六皇子瑾煜回來,直奔書房找春曉。
瑾煜聽到請進的聲音,一臉興奮地推門進入書房,“師父,你猜長興侯為何找你?”
春曉頭也沒抬,繼續寫著名單,“為何?”
瑾煜雙手撐著桌案,臉頰上有些微紅,呼出的氣息有酒精的味道,春曉終于抬起頭,“喝酒了?”
瑾煜有些心虛,他還年少,身體調養的不錯,卻不能多飲酒水,“我就喝了一點葡萄酒。”
春曉低下頭,神色淡淡,“長興侯下了血本。”
大夏的葡萄酒產業不少,葡萄酒一直是高端的酒水,價格居高不下,六皇子能入口的葡萄酒更是昂貴。
她已經從丁平的口中得知長興侯的情況,紈绔的爺爺,好賭敗家的爹,軟弱的娘,兩代后終于歹竹出了好筍,就是現任的長興侯聞堰。
然而好運并沒有降到長興侯的身上,妻子病逝,留下一個病弱的兒子,長興侯成為一個二十九歲的鰥夫。
所以春曉猜不透長興侯為何找她。
瑾煜重重咳嗽一聲,“長興侯想求娶師父的表姐。”
春曉筆尖頓住,因為用力差一點劃破紙張,放下毛筆緩緩抬起頭,“求娶文秀?”
瑾煜忍不住后退一步,心道,師父的神色太嚇人。
春曉再次回憶長興侯府的情況,長興侯人丁單薄,可能是爺爺與父親帶給聞堰的傷害太大,也可能是侯府沒了銀錢,長興侯只有嫡妻,妻子去世后,身邊多了一個通房抬為的妾室。
最重要的是,長興侯的爵位,五代世襲,并不會五代后降等襲爵,爵位終止于現在的長興侯聞堰。
瑾煜小聲開口,“長興侯說曾多次見過田姑娘。”
“你信?”春曉的聲音透著嘲諷。
瑾煜不信,京城的美女眾多,別看長興侯府已經敗落,依舊能唬住不少沒見識的小家族,長興侯想再娶一個樣貌好的女子不難。
為何會看上田文秀?田文秀只有一個秀才父親,哦,現在多一個進士的大伯。
瑾煜心里清楚,長興侯想娶田文秀,因為師父。
春曉重新拿起筆,這小半年并不是沒有人上門提親,條件最好的一個是從六品的續弦。
當然也有未曾娶親的人上門提親,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瑾煜并沒有離開,反而在書房內來回地走動,最后實在忍不住,“師父,你怎么想的?”
“我從未想過利用表姐的親事謀算什么,我表姐的親事,她自己做主。”
春曉抬起頭,“我將表姐養的很好,為何再次嫁人受苦?”
瑾煜被噎住,田文秀的日子的確好,錦衣華服,每日抽出一點時間處理宅子的事,其他的時間自由分配,不是逛街就是游湖。
日子過得多姿多彩又自由,再嫁后,不僅要操持后宅,還要忍耐夫婿的一切,再也沒有自由的時間。
春曉等瑾煜離開后,她處理完手上的事,時辰已到子時。
今晚的夜色黑沉,春曉拎著燈籠,滴答滴答,雨水落下的聲音,春曉扯了扯嘴角,欽天監的本事的確了得。
雨水在早晨才停下,春曉不急著去鴻臚寺,她的面前是長興侯送來的拜帖,厚厚一疊,有十本。
田文秀正巧來找春曉,一眼看到拜帖,“長興侯府的拜帖?”
春曉心里咯噔一下,“表姐與長興侯相熟?”
田文秀拿起一本拜帖,“我對長興侯的拜帖有印象,長興侯連續送了多次拜帖,你一直沒回復,我與爺爺念叨過長興侯的執著。”
田文秀放下拜帖,坐下笑道:“前不久,我才認識長興侯,準確來說是長興侯的娘,老夫人去上香,為長興侯求姻緣,我正好在一旁求家人的平安。”
春曉很有耐心,靜靜聽著表姐的話,“后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