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皇子的府邸外停著大駙馬的馬車,春曉踏入院子詢問守門的小廝,“大駙馬來了多久?”
“已經來了一下午。”
春曉腳步停住,看向小廝,“沒記錯?”
“大人,小人不會記錯,大駙馬來的時候,小人正準備吃午飯,當時大駙馬陰沉著臉,小人嚇得沒敢出聲。”
小廝回想起大駙馬陰鷙的眼神,現在都害怕地發抖。
春曉抬腳繼續往正院走,六皇子府靜悄悄的,侍女走路低著頭,六皇子斷腿又毀了容的消息已經傳遍京城。
對于六皇子府的侍衛與侍女而言,主子毀容沒了好前程,他們日子也沒了前程。
本就沒什么凝聚力的六皇子府,現在人心渙散。
春曉沒理會行色匆匆的侍女,人心浮動并不是壞事,能借機踢出不安分的人。
正院內,孫公公守著寢室門口,春曉詢問,“公主呢?”
“公主回了公主府,明早再過來。”
孫公公邊開門邊回話,臥室門打開,里面的交談聲停止。
春曉走進臥室,臥室內并沒有點蠟燭,無語片刻,“你們是夜行生物?現在燭火都不點?”
大駙馬借著院子里燈籠微弱的光亮點燃蠟燭,蠟燭照亮臥室,臥室內空蕩蕩的,家具與擺件都搬了出去。
春曉走到床邊觀察六皇子的傷勢,鼻子動了動,藥膏的氣味與昨日的相同,重新為六皇子蓋上被子。
大駙馬放下火折子,春曉發現大駙馬的衣服有撕扯過的痕跡,還注意到大駙馬掌心受傷了。
“大公主泄的密。”春曉的語氣肯定。
大駙馬撩開眼皮,眸子陰鷙,“嗯,大公主知道我最在意什么,她恨我,所以想毀了我的期望。”
他從未小瞧過大公主,爭斗中活下來的大公主,怎會沒心機,只是他太自信大公主對他的感情。
大公主早就察覺他的動作,只為了給他致命一擊。
春曉不同情大駙馬,自作自受,夫妻二人生活多年,大駙馬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價。
春曉更關心六皇子,“殿下怎么想?”
六皇子仰頭盯著窗幔,“大公主是大皇子的死忠,大哥默許了大公主的泄密。”
他最忌憚大哥,大哥出手最果決,瞧,大哥知道他有威脅,直接對他下手。
春曉回憶前幾日大皇子攔住她,終于理解大皇子當時為何不在意她的回答,因為不重要,大皇子贏了她就只能是老實的臣子。
春曉笑了,彎著身子對上六皇子的眼睛,“怕嗎?”
六皇子低低笑了起來,“師父,我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活著或是死,他絕對不會茍延殘喘的活著,哪怕最后失敗,他也要死的轟轟烈烈。
“我也有兩條路走。”
成功或是遠走,這么一比較,她還不夠瘋癲。
春曉站直身子,撇過頭看向隱藏在陰影里的大駙馬,“大駙馬,可有退路?”
“我與理國公府早已沒了退路。”
大駙馬手心里握著大公主佩戴的香囊,大公主對他有情也恨他,理國公府不成功只有覆滅一個結果。
春曉還要去看陶瑾寧,“奉勸兩位一句,莫要小看女子。”
女子狠心起來,只會比男子更狠絕。
回應春曉的是沉默,春曉嗤笑一聲,利索地轉身離開臥室。
陶瑾寧的宅子,春曉見敏慧郡主也在,“專門等我的?”
“嗯,大駙馬陰溝翻了船,連累了六皇子。”
敏慧最瞧不上大駙馬,有本事怨恨圣上,將怨恨怪在大公主身上何其不公,雖然大公主有責任為皇室出力,付出婚姻理所應該,她依舊唾棄大駙馬。
春曉接過敏慧遞給她的涼茶,“表姐的消息一向靈通。”
“你們二人成親后,我會交出一部分的勢力。”
春曉心領神會,“表姐想清理掉不忠心的人?”
敏慧展開笑顏,“我就喜歡與你聊天,一點就透,我沒有子嗣傳承,多年安逸的生活,有些人生了不甘,他們想要更多我已經滿足不了,與其內部混亂引發動蕩,不如我親自將不安分的人分割出去。”
她也不甘心,可命運如此,如果遇到春曉前沒中毒,小時候她再謹慎一些,她也可以爭一爭,瞧,女子能當官,為何不能成為女帝?
可惜命運不公平,敏慧看向聆聽的表弟,表弟能活下來是意外,這個僅存的親人緩解了她的瘋狂。
春曉拒絕陶瑾寧投喂的糕點,“表姐想交給誰?”
敏慧低聲笑著,“大皇子與三皇子。”
大皇子摸到她這里,發現了她身體出了問題,交給三皇子一些人手,因為三皇子需要力量對抗世家。
春曉端著茶杯敬敏慧,“謝謝表姐。”
敏慧看透她的心思,這才是春曉最痛心的地方,可惜了敏慧的驚才絕艷,敏慧早已中了秘藥,后又接連被人下毒,阿琪幫著擋了一次,卻沒躲過秘藥的藥引。
春曉不知道敏慧身體具體的情況,瞧著敏慧的精神狀態不錯。
敏慧受了春曉的謝,“我這里有一款膏藥,能治毀容。”
雖然不會神奇的恢復如初,卻能最大程度地改善皮膚疤痕。
“六皇子不需要,他早已厭惡世人看他容貌的目光。”
她與六皇子出行就遇到過好幾次,有一次遇到世家子弟,惡心的目光,她看得都想挖了幾人的眼睛。
敏慧噗嗤笑了,抬手摸著自己的臉,“我與小六的容貌換一換,我不怕被褻瀆,因為我會親手挖了這些人的眼睛。”
說白了,還是小六勢力太弱。
春曉唏噓,一副好容貌,無論男女,如果沒有匹配的出身地位,那就是災難,李洵希就是例子,家破人亡皆因他的容貌。
女子更悲慘,她忘不了素棲園的女子。
晚上,春曉留下來一起吃了晚飯,回到家的時候,明月已經高懸。
景泰十五年的七月份,六皇子廢了的話題并未占據多久話題榜,俞明再次沖上話題榜,圣上最后封了俞明一個從七品的武將官職。
百官的手段何其多,春曉從章尚書嘴里知道,兵部縮減了遼東軍的軍餉。
今年的武器,兵部也砍了一半。
章尚書意味深長,“雖然世人都說你爹沾了你的光走到今日,但都怕你爹發瘋,你是你爹的獨女,你爹只在意你與你娘,你的成功不可復刻。兩年的時間給了你爹成長的機會,你一旦出事,都怕你爹殺進京城。”
楊悟延并不是酒囊飯袋,兩年的時間,圣上放權,楊悟延真刀真槍訓練新兵,新兵就是楊悟延的死士,這父女倆,一個保證底層士兵與親屬的吃用,一個給上升的機會。
楊悟延手里握著能殺人的兵權,最操蛋的是,經過調查后的可靠消息,楊悟延這個混蛋不在意家族,手握兵權多年,依舊守著妻子,這份專情讓他們恐懼。
春曉眉眼彎彎,“我爹不日就到京城,我一定讓爹爹請大人喝杯酒。”
章大人摸著胡子,“這頓酒,老夫要多喝幾杯。”
他想見見楊悟延,從而重新評估這對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