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團(tuán)子轉(zhuǎn)回頭,又往前方望了望。
雖然周圍光線昏暗,但他記得這里距離錦云堂應(yīng)是不遠(yuǎn)了。
姐夫說得沒錯,他人都到這里了,還是去給謝伯母請個安吧。
可不能讓人覺得堂姐的弟弟沒規(guī)矩。
“好!”小團(tuán)子乖巧地點(diǎn)頭,“我去給謝伯母請個安再走。”
他在心里盤算著,待會兒,他給謝伯母請個安就走,最多一盞茶功夫,距離宵禁還有些時間。
四人說說笑笑,很快來到錦云堂。
正院內(nèi)早就點(diǎn)起了一盞盞燈籠,燈火通明。
“國公爺,七爺,縣主,”管事媽媽連忙迎了上來,屈膝稟道,“大夫人來了,正在與老夫人說話。”
燕國公“哦”了一聲,大步流星地往里面走。
走到堂屋時,就聽到宴息間方向傳來一道溫婉中帶著幾分急切的女音:“母親,您還是勸勸公爹吧。左右國公府也沒吃虧,何必將小事鬧大呢?”
“公爹這么大張旗鼓地跑去睿親王府鬧,實(shí)在是……不妥。”
謝大夫人硬生生將“粗鄙”二字換成了“不妥”。
“原來是這樣。”小團(tuán)子輕聲自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闔府的人都知道謝伯伯跑去大鬧睿親王府了,所以姐夫當(dāng)然也知道。
小團(tuán)子興致勃勃地豎著耳朵聽,門簾后,燕國公夫人沒好氣地說道:“不妥?我看沒什么不妥的。總不能讓人以為我們燕國公府是誰都能踩上一腳的吧。”
“母親,您聽我說,”謝大夫人的語氣越發(fā)懇切,“睿親王終究是皇上同胞的親弟弟。今日之事,說到底是誤會一場,只要讓七弟妹去給睿親王和聞喜縣主賠個不是,說句軟話,就能和和氣氣收場。”
“公爹非要找睿親王府算賬,這不是讓整個京城的人看了笑話嗎?”
“若是睿親王氣不過,去皇上跟前告一狀,只會讓皇上對國公府生出不喜。便是國公府從前與皇上有再多的情分,那也經(jīng)不起一次次的消磨。”
“母親,您是國公府的主母,當(dāng)勸公爹以家族榮辱為重,不能把國公府往火坑里推……”
“夠了!”燕國公夫人厲聲打斷了長媳的話。
手中的茶盅重重地?cái)R在茶幾上,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重響。
“沒什么誤會!是他們先欺負(fù)到咱們頭上,憑什么要老七媳婦去賠罪?我燕國公府還沒窩囊到這個份上。”
“文氏,你不會是還一門心思想讓阿思娶聞喜縣主吧?”
“襄王無意,神女亦無心。你就別剃頭擔(dān)子一頭熱了!”
謝大夫人被噎了一下:“母親,您誤會兒媳了!”
“聞喜縣主既不愿意嫁給阿思,兒媳也不會強(qiáng)求。只是兒媳覺得就算親事不成,兩家也沒必要結(jié)仇。”
“兒媳也是為了整個國公府著想啊。”
燕國公聽不下去了,一把掀開了門簾,大步走了進(jìn)來,怒喝道:“全都是放狗屁!”
謝大夫人身子一顫,聞聲看去,便看到燕國公、謝珩、明皎一行人魚貫地走了進(jìn)來。
燕國公將鳥架交給了小團(tuán)子,三步并作兩步地走到老妻身邊坐下,冷眼看著長媳道:“本公做事,什么時候輪得到你一個兒媳在這里指手畫腳?”
“今天是睿親王先出手找茬,本公找他討個說法天經(jīng)地義!”
謝大夫人臉色一白,連忙站起身,屈膝行禮:“公爹,兒媳只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燕國公根本不想聽她說那些車轱轆話,嗤笑了一聲:“有本公在,還輪不到你在這里杞人憂天。”
“文氏,你既然覺得我謝家是‘火坑’,不如早日跳出‘火坑’便是。”
“……”謝大夫人臉色更白,身子虛軟地晃了晃,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意:“公爹,我不是這個意思。”
當(dāng)年夫婿謝瑜的孝期滿后,婆母就曾旁敲側(cè)擊地提過讓她大歸。是她不愿,堅(jiān)持為謝瑜守節(jié),從此公婆便絕口不提讓她改嫁的話。
相隔這么多年,這是公婆第二次將這話擺到明面上。
燕國公轉(zhuǎn)頭面對老妻時,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伸手替她順了順氣:“你本就有陽亢的毛病,別跟她置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dāng)。”
燕國公夫人臉色稍緩,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目光掠過門口的謝珩與明皎,溫聲道:“老七,景星,你們回來了啊。”
“咦?這不是小阿遲嗎?”她眼睛一亮,朝門口招了招手,“快過來,讓伯母瞧瞧你。”
小團(tuán)子連忙提著鳥架,顛顛地跑了過去,奶聲奶氣地喊:“謝伯母,我來看你啦!”
他的眼珠子亮晶晶的,心里頭偷偷樂開了花。
好家伙,這趟真是沒白來,居然在國公府里又撞見一場這么有意思的熱鬧。
嘻嘻嘻。
燕國公夫人拉著小團(tuán)子的手,問長問短,眉眼間滿是笑意,再也沒看謝大夫人。
謝大夫人站在原地,一會兒看看言笑晏晏的公婆,一會兒看看神色淡然的謝珩與明皎,嘴唇翕動了幾下,只覺得耳根子火辣辣的,恨不能立刻挖個地洞鉆進(jìn)去。
下一瞬,門簾又被人掀起,謝思與謝冉兄妹倆一前一后地走了進(jìn)來,規(guī)規(guī)矩矩地給燕國公夫婦行了禮。
旋即,謝冉上前一步,拉了拉謝大夫人的衣袖,低聲道:“娘,我們回去吧。”
兄妹倆眼神復(fù)雜地看著親娘,目光里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慚愧。
謝大夫人心頭一沉:他們倆方才……是不是也在外面聽到了公爹訓(xùn)斥她的那些話?
她只覺得羞憤欲絕,再也待不下去,對著二老匆匆福了福身:“公爹,婆母,兒媳先告退了。”
謝大夫人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了出去,謝思與謝冉對視一眼,連忙快步跟上。
心事重重的母子三人,誰都沒有注意到,燕國公夫人望著他們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正院里,眾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一片其樂融融。
另一邊,謝大夫人帶著謝思兄妹回了自己的院子。
哪怕屋里的燈籠盡數(shù)點(diǎn)亮,燈火輝煌,可這里過分安靜,莫名就給人一種蕭索晦暗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