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景園蘇舒窈坐在萬氏的小佛堂里，安靜地抄著佛經。
“還是明珠小姐貼心，知道夫人怕熱，又讓人送來兩盆冰。”
按照萬氏的份例，一天只有一盆冰，但蘇明珠當家之后，萬氏一天要用三盆冰。
蘇舒窈那里，一天半盆冰都沒有。
這是把她的份額送到萬氏這里做人情來了。
蘇舒窈緊了緊褙子，吸了口涼氣。
萬氏手上捏著佛珠，一派慈眉善目：“抄經，心要誠，心誠則靈，心誠方能感動上蒼?！?/p>
蘇舒窈淡淡一笑：“夫人，我衷心祝愿全家人一切順利，尤其是明珠妹妹。”
萬氏盯著她的臉，想從她臉上分辨出嘲諷的情緒，借此罰她。
可是，看了半天，蘇舒窈始終淡淡的，疏朗沉靜，看不出一點別樣的情緒。
萬氏繼續找茬：“聽說了你去了大伯哪里？怎么會想的？”
蘇舒窈回道：“在花市偶遇了蘇明厲，聽說大伯病得厲害，便去看看。”
萬氏手上捏著佛珠：“他們一家心思歹毒，唯利是圖，偶爾去看一眼可以，不可深交?！?/p>
蘇舒窈抬眼看過去，眼神露出一抹疑惑：“夫人菩薩心腸，怎么會說出如此尖酸刻薄的話來？”
萬氏最是講究臉面，在外總愛擺出一副慈悲心腸，聽到這樣的評價，當即便破了防，聲音也變尖利了幾分：“蘇舒窈，我是為你好??！”
“你不知道，當年分家的時候，大伯一家多么貪婪、歹毒！”
“他們現在是不是過得很慘？那是早年壞事干太多，遭報應了！”
“你看吧，他們一家多行不義必自斃！”
萬氏好像被踩了腳的狗，哇哇大叫。
蘇舒窈覺得有些好笑。
她佯裝被嚇到：“夫人，就算大伯一家再壞，你也不能詛咒他們去死??？”
你的慈悲呢？
你不是心腸最軟嗎？
“慈悲”的老太太，罵起人來，好生惡毒。
萬氏面部猙獰，狠聲道：“你不聽我的，遲早要吃虧！”
年長者打壓小輩的慣用話術。
每次一不聽話，萬氏就會說，“這是為你好”、“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上一世聽了太多萬氏的話，才落得那種下場。
這一世，萬氏的每一句話，都好像笑話。
蘇舒窈淡淡地回答：“多謝夫人，我知道了?！?/p>
她看到了萬氏眼中的恐懼。
從大伯一家手中奪取爵位，萬氏是心虛的。
萬氏詛罵大伯一家貪婪、歹毒，其實真正貪婪、歹毒的，是她。
所以，當她提到大伯的時候，萬氏才這么破防。
蘇舒窈一點也不怕萬氏了。
萬氏也不過色厲內荏。
萬氏捂著胸口，平復下來：“繼續抄吧，抄完兩遍就回去?！?/p>
她是一刻也不想看到蘇舒窈了，看到蘇舒窈就心梗。
蘇舒窈安靜地抄寫經書，沒一會兒，丫鬟來報：“不好了，夫人，二小姐病倒了！”
幾個婆子手忙腳亂地將蘇明珠抬了進來。
蘇明珠滿臉通紅，躺在擔架上弱弱地喘著氣。
蘇舒窈捏著帕子，假心心上前關心：“妹妹，你這是怎么了？”
蘇明珠身邊一個叫翠紅的丫鬟一把把蘇舒窈推開：“大小姐，二小姐這個樣子，全是被大小姐害的！”
翠紅撲到萬氏腳邊嚎叫：“夫人，你可要給我們二小姐做主??！我們二小姐被大小姐害慘了！”
蘇舒窈看了身后的劉媽媽一眼，劉媽媽會意，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到翠紅臉上，指著翠紅鼻子大罵：“好你個賤蹄子，怎么和大小姐說話的？！”
“大小姐今兒一直待在府上，一直在夫人這里抄經，為二小姐祈福，你可別胡說八道！”
“夫人，定是這個賤婢把二小姐害了，現在怪到大小姐頭上，夫人可別輕饒了這個賤婢！”
蘇舒窈上前拉住劉媽媽，“劉媽媽，別激動，先問一問翠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p>
萬氏這才看向翠紅：“說，二小姐怎么回事？”
翠紅氣呼呼道：“大小姐今兒說要去南郊山上摘野菌，二小姐去了，被熱中暑了?！?/p>
蘇舒窈低頭笑了：“我說要去摘野菌，怎么會害到妹妹？妹妹去摘野菌，又關我什么事？”
劉媽媽上前又給了翠紅一個巴掌：“賤婢，簡直是胡說八道，這么熱的天，上哪摘野菌？！二小姐又不是傻子，就算要摘野菌，也有下人去摘，二小姐怎么會吃飽了撐的自己去摘？！”
“夫人，一定是這賤蹄子胡說八道，夫人一定要嚴刑拷打，別讓這賤蹄子害了二小姐！”
翠紅還要再說，蘇明珠緩緩睜開眼：“翠紅，閉嘴?！?/p>
“母親，不關姐姐的事，是我身子弱，歇一歇就好了?！?/p>
正午時分，蘇明珠帶著穩婆來到了南郊山腳，等了一個多時辰，都沒看到一輛馬車經過。
想離開，又怕錯過了李鳶的馬車。
咬牙繼續等，還上山去摘了野菌，結果被熱暈了。
她有些懷疑，是蘇舒窈知道了什么，故意陰她。
蘇明珠盯著蘇舒窈的臉，想從她臉上看出一點異常。
蘇舒窈烏發高挽，在一眾喧囂聲中，仿若一座沉靜的山岳。
她的眼神澄澈明凈，反而襯得蘇明珠獐頭鼠目。
蘇明珠看了兩眼便移開了目光。
蘇舒窈離開春景園后，萬氏問道：“明珠，究竟怎么回事？”
蘇明珠不好說是為了救李大儒的女兒，只是支吾道：“沒什么，意外罷了。”
“如果明日姐姐出門，還要勞煩母親幫忙攔截。只要攔著姐姐，我就有辦法讓大哥拜師成功?！?/p>
第二天一早，蘇舒窈又準備出門。
這回不去南郊，去北郊。
她要去北郊河邊釣魚。
秋霜雖然疑惑，依然去準備。
結果，臨到出門的時候，萬氏又來叫人，又讓蘇舒窈去抄經。
蘇舒窈乖乖去了。
等到下午，蘇明珠再次被抬了回來。
她這回帶足了冰塊，但馬車不小心掉落水中，差點被淹死。
第三天，蘇舒窈還要出門，這回，萬氏沒來叫人。
蘇舒窈終于出了門。
蘇明珠已經跟了兩天，不可能輕易放棄，第三天依然跟著。
蘇舒窈去了茶樓喝茶聽書，蘇明珠藏在馬車里等了一下午。
到了第四天，正是上一世蘇舒窈救助李鳶的日子。
蘇明珠還要跟著，但穩婆稱病，不愿意跟去了。
正午太陽毒辣，穩婆受不了了，蘇明珠出雙倍的價錢，穩婆都不愿意去了。
沒多久，便有謠言傳出來：“威遠侯府二小姐有些毛病，專門喜歡帶著穩婆出門曬太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