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皋山脈外。
血色浸透了方圓十里的土地。
殘破的玄甲與斷裂的兵刃散落各處，混著分不清是人還是妖獸的殘軀。
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直沖口鼻，幾乎令人作嘔。
高興強拄劍而立，渾身浴血，胸前一道爪痕深可見骨，氣息紊亂不堪。
身旁一名高家子弟抹去嘴角血沫，顫聲道：
“大長老……玄甲軍還剩不足八百，家族子弟折損過半。下一波獸潮，我們……”
話未盡，意思已明。
一切來得太快。
若非那股沖天而起的滔天魔氣驚動了高家，他們根本不會知道，沉寂多年的南皋山脈竟會爆發如此恐怖的獸潮。
即便如此，高家傾盡全力，也只堪堪擋下兩波沖擊。
而代價——
是族中精銳死傷慘重。
幸而此地靠近青弋江，附近三城玄甲軍借漕運疾馳來援，否則高家早已全軍覆沒！
“擋不住也要擋！”
高興強強提真氣，劍鋒插入地面，撐起搖搖欲墜的身軀。
他目光掃過身后依稀可見的村落輪廓，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身后便是萬千百姓！我們退了，他們便是妖獸口中血食！高家位列十大世家，寧可全族戰死，也絕不容此事發生！”
他踏前一步，染血的衣袍在腥風中獵獵作響：
“我已傳訊陛下，援軍必至！在那之前，所有人抓緊調息——不惜代價，死守此地！”
他目光如刀，一字一頓：
“臨陣脫逃者……死！”
殘存眾人再無言語，紛紛盤坐，拼命吞吐天地真氣，哪怕多恢復一絲真氣，也能多斬一頭妖獸。
高興強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苦澀。
家主不在，典將軍應召回京。
陛下雖得傳訊，可京都距此數千里，縱是晝夜疾馳，又豈能趕上？
他仿佛已看見自己埋骨此地的結局。
卻無懼。
唯有決絕。
“吼——?。?！”
山脈深處，獸吼再起，一聲接一聲，匯成狂暴的浪潮。
昏暗的林線之中，烏壓壓的獸影奔騰而出！
豺狼虎豹、巨蟒兇猿，種類雜亂，唯有一雙雙猩紅眼眸如出一轍——
那是被魔氣侵蝕的瘋狂！
“殺——?。?！”
高興強嘶吼劈劍，劍光斬落一頭撲來的鐵背妖狼。
“殺！??！”
殘軍應聲暴起，如一道單薄的血色堤壩，撞向洶涌獸潮。
沒有戰術，沒有退路。
只有以命換命。
妖獸實力參差不齊，其中卻夾雜著不少宗師境大妖！
妖獸體魄本就強于同階武者，一個照面，玄甲軍陣線便被撕裂！
血肉橫飛，斷肢如雨。
一名高家子弟剛斬下一頭妖虎頭顱，便被側面撲來的巨蟒纏住，骨骼碎裂聲令人牙酸。
高興強眼角赤紅，卻不敢多看。
那些慘死的，有他的族弟，有與他飲酒談笑的兄弟，如今卻成了妖獸腹中殘食。
他只能瘋狂揮劍，以殺戮壓下心中悲怒。
然而——
妖獸實在太多了。
防線不斷收縮，活著的人越來越少。
不過半柱香時間，還能站立的已不足百人。
“真要……葬身于此了嗎？”
高興強一劍貫穿一頭妖豹，自己也被利爪掃中腰間，鮮血狂涌。
他踉蹌后退，視線已開始模糊。
“嘭！”
側方陰影中猛然沖出一頭犀牛狀妖獸，巨角狠狠撞在他胸口！
“噗——！”
高興強如斷線風箏般倒飛數十丈，重重砸落在地，長劍脫手，胸前肋骨盡碎，丹田氣海震蕩欲裂。
“大長老！”
幾名高家子弟目眥欲裂，拼死想沖來救援，卻被獸群死死圍住。
高興強艱難抬眸，看見那頭犀妖再次沖來，鐵蹄震地。
他嘴角扯出一抹慘笑。
陛下，草民……
盡力了。
大哥，恕我先走一步……
他閉目待死。
“吼————————?。。　?br/>千鈞一發之際，九天之上，龍吟震世！
熾烈的火光撕裂昏沉天幕，無邊龍威如天傾般鎮壓而下！
那沖鋒中的犀妖四肢一軟，竟被龍威生生壓垮在地，口鼻噴血，瞬間斃命！
四周妖獸更是哀嚎逃竄，不少實力稍弱者直接被龍威震碎心脈，癱死當場！
高興強猛然睜眼。
只見蒼穹之上，一頭赤焰神龍盤旋而落，龍軀蜿蜒如山河，每一片鱗甲都燃燒著灼目的金紅色火焰。
龍？！
南皋山脈中，竟藏著這等恐怖妖龍？！
他心沉谷底——
若此龍也是被魔氣侵蝕的妖獸，那今日再無生機。
然而——
“高長老，帶人撤退?！?br/>一道低沉漠然的聲音，穿透龍吟與獸吼，清晰落入他耳中。
高興強渾身劇震，凝神看去——
那崢嶸龍首之間，竟屹立著一道挺拔身影。
玄衣墨發，負手而立。
正是當今天子，林燼！
“陛下……是陛下！陛下騎龍親臨?。。　?br/>高興強幾乎泣血嘶喊：“所有人撤退！勿擾陛下斬妖！”
殘存將士聞言，精神大振，拼死脫離戰圈，互相攙扶退至后方。
轉眼之間。
戰場中央只剩遍地尸骸，與前方仍在匍匐低吼、被龍威所懾卻魔性未消的妖獸群。
林燼立于龍首，目光淡漠掃過下方猩紅獸潮，輕輕拍了拍赤霄龍角：
“赤霄，滅了吧。”
“吼——！??！”
赤霄火龍仰天長吟，龍口怒張，喉嚨深處凝聚出一點刺目至極的金紅色光斑！
下一刻——
龍息噴吐，如天河倒卷！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熔煉了龍族真火的焚世之炎！
金紅火浪鋪天蓋地壓下，所過之處，巖石熔化、土地焦黑，那些妖獸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在觸及龍息的瞬間化作飛灰！
短短數息。
方才還密密麻麻的妖獸潮，被清出一片直徑數百丈的焦土絕地。
空氣中彌漫起焦糊的肉腥味，混雜著土地被燒灼的怪異氣息，竟將原先濃烈的死亡壓抑沖散了不少。
林燼御龍緩緩落地。
高興強掙開攙扶，單膝跪地，聲音哽咽：
“參見陛下！草民……指揮不力，致玄甲禁軍傷亡慘重，請陛下治罪！”
林燼目光掃過四周——
幸存者不過百余，人人帶傷，斷臂殘肢者不下二十，卻無一人眼神渙散。
這等死戰，何罪之有？
“高長老率眾死守，護民于獸口，此乃大功?！?br/>林燼翻手，一枚金光流轉、丹紋如凰羽的丹藥浮現：
“此乃涅槃金丹，服下療傷?！?br/>高興強經脈斷裂近半，丹田已現裂痕，若不及時救治，修為盡廢都是輕的。
看著眼前丹華流轉的寶丹，高興強虎目含淚。
得陛下親賜金丹，便是今日戰死，也值了！
他正要謝恩——
“轟！??！”
南皋山脈深處，又是一道漆黑魔氣沖天而起，比之前濃郁數倍！
緊接著。
山脈震動，萬獸齊吼！
新一輪獸潮，來了。
而且這一次，沖在最前的數十頭妖獸，氣息赫然皆在宗師境之上！
更有三頭背生骨翼、眸泛紫黑的巨鷹，威壓已達陸地神仙境！
高興強丹藥都來不及服，一把抓起地上殘劍：
“陛下！我等愿再戰……”
林燼卻淡笑擺手：
“這點雜碎，還不值得興師動眾?！?br/>他抬手一揮——
一扇古樸石門憑空浮現，高約三丈，門框銘刻著繁復的空間符文。
正是子母破虛門！
林燼指訣一點，門內流光驟轉，化作一道漩渦般的真氣通道，深邃幽玄，仿佛連接著另一片天地。
下一秒。
數道身影從中踏步而出！
首當其沖者，身披玄黑重甲，肩扛雙戟，正是典韋！
其后，蒼朔銀甲白袍，李嗣業陌刀拖地，鐵昆侖、凌鴻等人緊隨而出。
高興強目瞪口呆。
典韋一眼看見渾身是血的高興強，咧嘴大笑，蒲扇般的巴掌重重拍在他肩上：
“小強！還活著就行！誰把你揍成這樣？老子幫你剁了他！”
“咳——！”
高興強被拍得傷口崩裂，差點吐血，卻哭笑不得。
典韋這手勁……
簡直比妖獸撞一下還狠！
他還未開口——
“吼——！！！”
獸潮已至眼前！
黑壓壓的妖群如海嘯般撲來，那三頭骨翼妖鷹率先俯沖，利爪撕空！
林燼負手而立，只吐一字：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