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外，陸誠聽吳昊說“只錘了一下”、“丟下錘子就跑”，他心頭猛地一跳，仿佛案件的另一個真相在一點點掀開。
吳昊都已經承認殺死林小蔓了，為什么還要在錘幾下的細節上狡辯？
不，他不是狡辯，而是實話，他真的只捶了一下。
但尸檢報告上說，死者的后腦有多次擊打的傷口。
如果吳昊說的是實話，而尸體又不會騙人，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后面幾錘子，是第三個人砸的！
而第三個人的指紋，留在了窗鉤上！
但為什么兇器上沒有第三個人的指紋？
那人戴了手套作案？
但為什么窗鉤上留下了指紋？
陸誠不斷思考，卻感覺還差一點頭緒。
審訊室內。
秦勉已經沒了耐心，他把塑料袋里的羊角錘重重往桌子上一磕，道：
“吳昊，我警告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沒時間陪你玩文字游戲。”
“現在是證據確鑿，你還要在細枝末節上撒謊，我看你是想重判！”
“當晚是不是喝酒了？”
沖動殺人這種事，很多時候是在酒精的刺激下發生的。
“不，我沒喝酒，警官，我都認罪了，我真沒必要撒謊，我真的只打了林小蔓一下。”
秦勉皺眉揉了揉額頭，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糾結。
“那下面說說你拋尸的經過。”
吳昊一臉懵逼：“拋尸？我沒拋尸啊！”
秦勉一拍桌子：“你沒拋尸？難道是我拋的？你再說謊一個試試！”
吳昊都快哭了，連連搖頭：“警官，事到如今了，我還說謊干嘛，我真沒拋尸，當晚我打了一錘子心慌得不行，跑去躲起來了，沒回去過！”
“那尸體是自已跑到濱江橋頭跳下去的？這把錘子也是自已跑到橋底下去的？”
“濱江？沒有啊，警官，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腦子都有點亂了！”
秦勉深吸了口氣，站了起來，到外面倒茶去了。
倒完茶，他進入隔壁房間。
一幫人都在等著審訊結果，本來以為秦勉出馬十幾分鐘肯定結束，沒想到超時間了。
秦勉指了指監控器道：“這小子有點矛盾，看著要老實交代了，后面又整幺蛾子，先晾他一會兒再說。”
小鄭：“秦隊，是不是他因為殺人過度緊張，導致精神出了點問題？”
小胡：“證據都擺在面前了，還不老實交代，那小子是不是故意耍我們警察？”
“你們說……案發現場會不會存在第三個人？”
陸誠忽然抬起頭來，不緊不慢地說道。
秦勉、楊錚、蘇清舞、小鄭……都朝陸誠看了過去。
“第三個人？”秦勉輕輕皺眉。
蘇清舞：“窗戶上的第三個人的指紋？”
如果吳昊認罪，案子定下來，窗鉤上的第三個人的指紋怎么解釋？
難道是巧合？
或許是有小偷從窗子潛入過？
又或是某個偷窺狂扒過窗子？
總之，正常情況下，不太可能在窗鉤那種地方留下指紋。
秦勉思索著什么，陸誠這么一提示，仿佛還有一種可能性。
蘇清舞也蹙著好看的柳眉，在思考著什么。
小鄭忍不住道：“陸誠，吳昊都承認自已殺了林小蔓了，你想說有第三個人去拋尸？”
“光憑一個指紋？那太牽強了，那個指紋大概率就是個巧合而已。”
刑警隊的一些人認為，陸誠是因為這枚指紋是他發現的，所以才提出這個說法。
年輕人就是這么急于表現自已，可以理解。
“也許……死者并不是吳昊殺的，而是另外的人。”陸誠假裝懷疑道。
但在內心，陸誠可以百分百確定，兇手另有其人。
他猜測，吳昊確實用羊角錘擊打了林小蔓的頭部，然后他倉皇逃跑。
吳昊以為林小蔓死了，但其實她沒死，那枚指紋的主人潛入出租屋補的刀。
“另外的人？說說你的理由，光憑一枚指紋？”
楊錚看著陸誠，問道。
“理由就是吳昊看起來并不像撒謊，而且他已經承認了殺人，為什么還要在供述上否認那些行為，這很矛盾。”
小鄭又忍不住道：“他是沖動殺人，殺完人后害怕，躲在小賓館里不敢出來，現在被抓了，肯定受刺激了唄。”
陸誠平靜地搖了搖頭，道：“這種說法很牽強。”
小鄭語氣激動：“你說的就不牽強？憑空冒出一個兇手？”
蘇清舞皺了皺眉：“現在是辦案，不是吵架。”
小鄭癟了癟嘴：“討論而已。”
對于這種氛圍，秦勉倒是很喜歡，破案有的時候也需要一點想象力。
他看了眼陸誠，問道：“除了這個理由，你還有其他理由嗎？”
“有。”陸誠點了點頭。
聞言，蘇清舞忽然抬起了頭，狹長美眸盯著陸誠。
其他人也都齊刷刷看著陸誠。
秦勉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說說，還有什么理由。”
“吳昊穿的衣服和鞋子，和案發當晚監控畫面里的一模一樣，所以他必定是穿著這身衣服鞋子去運尸拋尸的，而恰巧當晚下了很大的陣雨，雨水沖刷了江堤上的腳印，可他的鞋子上，一點泥土也沒有。”
有一個刑警隊員忍不住道：“那還不簡單，他洗了唄。”
蘇清舞瞥了她的同事一眼，皺眉道：“說話前先觀察清楚，你自已看審訊室吳昊腳上的鞋，如果他特意刷過了，為什么還那么臟？”
大家都好奇往監視器看去，只見吳昊腳上穿著的是一雙白色的小牛皮鞋，但這雙鞋子已經很臟了，沾了不少灰塵和污漬，那種贓污是已經很久沒刷鞋子才會有的臟。
如果吳昊刷過鞋子上的泥，為什么鞋子還是那么臟？
如果刷過鞋子，只一天的時間，不可能臟成那樣！
想到此，所有人都吃了一驚，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疑點。
連秦勉臉上的表情也微微變了變，他盯著陸誠繼續道：
“還有嗎？”
陸誠點了點頭：“有，而且還很明顯。”
很明顯？！
此話一出，刑警隊的一幫人都有點慌了。
什么？
難道還有很明顯的疑點他們沒發現？
而你這個見習警卻早就看出來了？這不是打我們臉么？！
蘇清舞一直在思考，實際上，她內心的天平已經一點點往陸誠的思路上傾斜。
順著陸誠的思路，她漸漸發現，案發現場有第三人的可能性越來越大。
第一是那枚突兀的指紋，第二，則是陸誠說的很明顯的疑點。
她知道那個很明顯的疑點了，她開口說道：“是鞋！”
陸誠笑著點了點頭道：“沒錯，還是鞋。”
秦勉眼中精光一閃，他也知道了，準確來說，不是鞋子，而是腳印。
案發現場窗臺墻面下留下的腳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