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和“假裴彪”開始交流,匯報著最近的“業務”。
他一句都沒有提替身的事。
他知道,裴彪肯定在哪個地方俯視著他,所以,他一點都不質疑上級的安排。
裴彪會很滿意。
周泰與“假裴彪”交談的內容,通過周泰衣領上的微型竊聽器,一字不差地傳到了指揮車里。
“……最近風聲緊,條子查得嚴,貨不好出。”
“這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老板只要結果。”
對話內容完全符合預期!
指揮車里,李建明一臉興奮:“王廳,魚上鉤了!是不是可以準備收網了?”
王成忠也有些激動,但他還是保持著最后的理智,拿起對講機:“陸誠,陸誠,你那邊情況如何?是否可以行動?”
然而,對講機里,沒有回應。
屏幕上,陸誠正把一張銀行卡塞進旗袍女孩的衣領里,動作輕佻,引得女孩一聲驚呼。
他演得很投入、很逼真。
可仔細看就會發現,陸誠的眼神,雖然看著是在調戲女孩,但他的余光,卻始終鎖定在“聽雨軒”包廂門口那兩個保鏢的身上。
“假裴彪”剛來時,并沒有帶保鏢,這兩名保鏢是后來出現的。
陸誠猜測,大概率是真裴彪安排的保鏢。
可【蒼蠅捕手】并未觸發,真裴彪沒現身,陸誠并不著急,慢慢等著。
茶室內。
陸誠的手指,看似輕佻地劃過旗袍女孩的臉頰,內心卻平靜如冰。
剛才“假裴彪”經過時,他的系統技能【罪孽讀心】悄然開啟。
對方的心聲反饋回來,讓陸誠的猜測變成確定,果然是假的。
陸誠心中了然。
而他也捕捉到了周泰的心理活動。從最初的震驚,到恐懼,再到最后的退縮和幸災樂禍。
【這個警察不是很牛嗎?讓他自已想辦法吧。我可不想死。】
呵呵,有意思。
陸誠收回手,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可惜,人心太臟。
他知道,指揮車里的王成忠他們,現在肯定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從他進入這個會所開始,至少有三道隱晦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一道來自前臺經理,兩道來自巡場的保安。
現在還有包廂門口的那兩個保鏢,目光也時不時落在陸誠身上。
這個“藍玫瑰”,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監視器。
任何異常的舉動,都會立刻引來警覺。
所以,陸誠沒有過多令人懷疑的舉動,一直秉持著對旗袍小姐姐濃郁的興趣。
“小妹妹,你這茶泡得不錯,”陸誠懶洋洋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故意發出了骨節“咔吧”作響的聲音,“就是喝多了有點漲,洗手間在哪?”
他的動作和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不遠處的保鏢聽到。
這是一個喝多了的酒色之徒,最正常的生理反應。
“先生,我帶您去。”旗袍女孩連忙起身。
“不用,”陸誠擺了擺手,還順便在女孩的翹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我自已去,等我回來,我再幫你看手相。”
旗袍小姐姐微笑點頭,繼續坐著泡茶。
那兩個守在“聽雨軒”門口的保鏢,冷冷地瞥了起身的陸誠一眼,目光直視前方。
在他們眼里,這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富二代罷了。
陸誠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卻拐進了一個監控死角。
他拿出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敲擊,編輯了一條短信,然后按下了發送鍵。
……
指揮車內。
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王成忠在等陸誠的消息,可陸誠沒有回應。
“王廳,不能再等了!萬一裴彪談完事走了,我們就前功盡棄了!”李建明焦急地催促道。
王成忠手握著對講機,示意李建明稍安勿躁,他相信陸誠。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嗡”地震動了一下。
王成忠連忙解鎖一看。
“和周泰接觸的這個裴彪是假的,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指揮車內直接炸鍋!
“什么?!”李建明差點驚呼出聲,“假的?這……這怎么可能?”
“不會吧?”趙峰也懵了,“如果裴彪是假的,周泰怎么可能認不出來?”
車廂內,剛剛還因為即將收網而興奮不已的氣氛,瞬間跌入冰窟。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大腦一片空白。
假的?
如果目標是假的,那他們剛才差點就要發起一場針對“空氣”的突襲!
一旦行動,不僅會徹底打草驚蛇,讓真正的裴彪聞風而逃,更會讓潛伏在里面的陸誠,以及作為誘餌的周泰,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冷汗,瞬間浸濕了李建明的后背。
指揮車,全員保持沉默!
一個個都在消化陸誠發來的震驚的消息!
王成忠立刻通知各個行動小組,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趙峰的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腦子里亂成一鍋粥。他扭頭去看秦雅,想從這位心理學專家的臉上找到一點確定性,結果只看到了一片同樣的茫然和震驚。
秦雅的專業知識在這一刻徹底失效。
不是她專業能力不夠,而是這些罪犯太詭詐!
圈套一環又一環的,無間道一道又一道的,替身一個又一個的。
這還怎么玩?能防得住?
王成忠深吸口氣,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終于是恢復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極端冷靜。他再看了一眼屏幕上陸誠發來的短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通知所有小組,原地待命,關閉所有對外通訊,進入無線電靜默狀態。沒有我的命令,一只腳都不要邁進會所!”
命令通過加密頻道迅速傳達下去。埋伏在一公里外的突擊隊,剛剛還蓄勢待發,此刻只能按捺住性子,潛伏在黑暗中,等待著那未知的指令。
李建明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喉嚨有些干澀:“王廳,那……陸誠他……”
他不敢想下去。如果這是一個陷阱,陸誠現在就是孤身一人,掉進了陷阱的中心。
“他讓我們不要輕舉妄動,就說明他有把握。”
現在,只能寄希望于陸誠。
藍玫瑰會所。
陸誠從一個監控死角里走出來,又轉身走向了洗手間。
他這趟廁所,上得稍長了一些。
這正符合紈绔公子哥的人設,女人玩多了嘛,前列腺多少有點發炎,會滴答滴一下。
陸誠上廁所的同時,還把“藍玫瑰”會所的內部結構,都印在了腦子了。
現在他的腦子就跟計算機似的,一掃描就錄進了存儲。
陸誠從洗手間出來,沒有立刻返回茶室。他像是喝多了找不到方向,在一個岔路口“猶豫”了一下,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向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先生,二樓是VIP區域,不對外開放。”一個穿著黑色西裝,耳朵上戴著耳麥的保安,不動聲色地攔住了他。
這個保安的身材并不魁梧,但站姿筆挺,太陽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練家子。他的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一個物件,而不是一個人。
陸誠像是沒聽見,醉眼惺忪地看著他:“VIP?我不是VIP嗎?”
他指了指自已手腕上的百達翡麗,“這玩意兒,買你們這破地方都夠了。怎么,不給我上?”
他說話的聲音很大,帶著一股子被冒犯的怒氣,立刻引來了周圍一些客人的側目。
那保安的眉頭皺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公子哥”這么難纏。他通過耳麥低聲匯報了幾句,似乎在請示。
片刻后,那個之前接待陸誠的經理,滿臉堆笑地小跑過來。
“哎喲,貴賓,您看這事鬧的。是我們的人不懂事,有眼不識泰山。”經理一邊說著,一邊狠狠瞪了那保安一眼,“二樓是我們為最尊貴的客人準備的,當然為您開放。我親自帶您上去轉轉?”
陸誠瞥了他一眼,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算是同意了。
他心里清楚,對方不是妥協,而是改變了策略。與其讓一個不可控的“醉鬼”在下面大吵大鬧,不如把他帶到更受控制的樓上“看管”起來。
正合我意。
陸誠跟著經理,走上了鋪著厚厚波斯地毯的樓梯。
二樓的裝修風格,比一樓更加奢華內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雪茄和陳年威士忌混合的味道。走廊很長,兩邊都是一扇扇厚重的實木門,門上掛著諸如“觀瀾”、“聽濤”之類的雅致門牌。
這里很安靜,和一樓的“人間煙火”氣完全隔絕。
走了幾步,系統技能【蒼蠅捕手】觸發。
陸誠的心跳沒有絲毫加速。他知道,剛才略過的那扇門的后面,就是真正的裴彪。
ok,目標被陸誠鎖定了。
就如同獵物被他這只鷹隼盯上,跑不掉了。
“經理,”陸誠忽然停下腳步,指著旁邊一間茶室里正在撫琴的女人,“這個妞不錯,讓她過來陪我喝兩杯。”
經理的臉上閃過一絲為難:“貴賓,這位是琴師,她……”
“怎么?不行?”陸誠的眉毛一挑,那種紈绔子弟的霸道勁兒又上來了,“老子有錢。”
“不不不,您誤會了。”經理連忙擺手,只要不壞了會所的規矩,觸碰底線,經理會盡量滿足客人。
可一旦壞了會所定下的規矩,只要不是背景過于強大的客人,經理會立刻變臉,把人丟出去,又或者,讓其付出更加慘痛的代價。
而在底線之上,經理扮演著客人之舔狗的角色。
陸誠的【罪孽讀心】,讓其可以輕松拿捏經理,掌握尺度。
經理見陸誠色瞇瞇看著貌美的琴師,認為對方就是見到漂亮的走不動道。
客人的這種要求,他盡量滿足。
到時候付賬的時候,狠狠宰一筆就行了。
經理沖琴師使了個眼色,然后,陸誠就左擁右抱了。
很明顯,在別人眼里,這位衣冠楚楚的公子哥,對藝術有三四層樓那么高的追求。
經理看著陸誠下樓的背影,通過耳麥,向真裴彪匯報這個“小插曲”。
而陸誠雖然走遠,但擁有【聽覺強化】的他,把經理的匯報,一字不落聽了去。
陸誠摟著兩女,來到一間隔音效果極佳的大包間,里面是比商K還要高級的唱歌喝酒的地方。
陸誠讓茶藝師去安排酒水,讓琴師去點歌,自已則是翹著二郎腿,打起了電話。
“喂?阿強!嘛呢?出來喝酒!”
陸誠的語氣,讓人毫不懷疑地認為,他在給狐朋狗友打電話。
指揮車里,王成忠的手機開著免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知道,“阿強”就是暗號,陸誠要傳遞關鍵信息了。
“藍玫瑰會所,老王介紹的,這里的妞兒水靈著呢!你來了咱們上二樓,有房間,更好玩!”
“……”
“行了,趕緊來!磨磨唧唧的,要是不來,老子灌死你!”
電話被陸誠很干脆地掛斷。
指揮車里,死一般的寂靜。
一方面,是眾人驚嘆陸誠的演技!臺詞功底很強,一點都不帶差的!幾乎讓人信以為真。
另一方面,給的信息量很足!
幾秒鐘后,秦雅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快步走到戰術地圖前,指著“藍玫瑰”的二樓結構圖。
“陸警官已經在電話里透露了房間號這個關鍵的信息。”
李建明一頭霧水,疑惑道:“陸誠他……透露了房間號?”
是他幻聽了嗎?
陸誠在電話里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很認真仔細,貌似沒有什么隱晦的提示房間號啊?
王成忠也疑惑地看向秦雅。
后者讓孫博重新播放陸誠的電話錄音,眾人便再聽了一遍。
忽然,李建明心頭一震,驚呼出聲:“是摩斯密碼?!”
秦雅點了點頭,道:“沒錯。”
原來,陸誠在說話的同時,用打火機敲擊著茶幾玻璃面板。
看似隨意的敲擊,其實是在隱晦地傳遞出一串摩斯密碼。
頭腦聰慧靈活的秦雅翻譯道:
“他說會所二樓‘帝王閣’的對面,一間‘觀瀾’茶室,里面是真的裴彪。”
“陸警官還透露了保鏢的位置……”
孫博噼里啪啦敲擊鍵盤,把信息打在公屏上!
李建明猛地一拍大腿,爆了句粗口:“我操!這小子……腦子是什么做的!”
用一個看似無理取鬧的醉酒電話,把敵人的核心位置、自已的行動路線、以及下一步的潛伏地點,全部清晰地傳遞了出來。整個過程,天衣無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