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龔天明粗重的喘息，像是瀕死野獸最后的嗚咽。
就在他以為對方會直接掛斷，讓他自生自滅的時候。
那個蒼老的聲音，終于再次響起。
“什么任務(wù)，失蹤？”
“說仔細點！”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仿佛在討論今天天氣如何的淡漠。
但！
只有龔天明這種在生死線上掙扎過無數(shù)次，對人心變化極其敏感的人，才能聽出！
那看似平穩(wěn)的語調(diào)下，隱藏著一絲……極其細微，但根本無法掩飾的顫抖！
對方，動心了！
而且是極度的震驚！
龔天明那顆已經(jīng)沉入谷底的心，猛地被這根救命稻草，又拽了上來！
他贏了！
這場用性命和尊嚴做賭注的豪賭，他賭贏了第一步！
一股混合著劫后余生，還有病態(tài)快意的復雜情緒，瞬間涌上心頭。
他甚至想放聲大笑！
不過還是忍住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感受著右臂那已經(jīng)麻木的劇痛，輕哼一聲。
“蘇建國，蘇元帥。”
“他在援戰(zhàn)時期，曾秘密接受過一道來自最高層的密令……”
“狙擊鷹醬國當時在前線的指揮官，霍爾斯將軍！”
“但殺人，不是主要目的。”
“真正的目的，是拿到霍爾斯將軍隨身攜帶的一個牛皮信封！”
龔天明說到這里，故意停頓了一下。
他在吊對方的胃口。
他要讓對方知道，現(xiàn)在，主動權(quán)在誰的手里！
“因為那上面寫著……”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安靜。
甚至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龔天明能想象到，電話那頭的人此刻正豎著耳朵，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的緊張模樣！
這種掌控別人生死與情緒的感覺，讓他那被碾碎的自尊終于得到了一絲滿足。
但他也不敢拖延太久。
他怕玩脫了。
“……上面，是當年潛伏在我方高層的一位內(nèi)奸，和鷹醬國多年來往的書信聯(lián)系！”
“全都是用摩斯密碼偽裝的普通書信！”
“什么？！”
電話那頭的湯叔，再也無法維持那份虛假的鎮(zhèn)定！
一聲驚呼，脫口而出！
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個度，尖銳刺耳，充滿了不可置信！
湯成業(yè)，這位跟在林家大少爺身邊見慣了風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老人，在這一刻徹底失態(tài)了！
他久久說不出話來！
這個消息……太大了！
大到……足以顛覆整個大夏現(xiàn)有的權(quán)力格局！
開國元帥！
高層內(nèi)奸！
絕密信件！
失蹤！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就是一場足以掀翻天的政治海嘯！
良久。
他才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那聲音干澀而沙啞。
“好……”
“你等著。”
“我需要立刻給大少爺回電話。”
“然后，會派人來接應(yīng)你。”
聽到這句話，龔天明緊繃到極限的神經(jīng)，終于徹底松弛了下來。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涌來。
他咬著牙，用盡力氣對著電話冷哼。
“麻煩盡快吧！”
他看了一眼自已那條軟塌塌垂著的斷臂，血已經(jīng)不怎么流了，但整條手臂都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我要是死了……”
“最關(guān)鍵的那個秘密，你們休想知道！”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要保留自已最后的一絲體面，也同樣是在警告對方。
我龔天明，不是你們可以隨意丟棄的垃圾！
我手里，還握著你們最想要的東西！
……
半個小時后。
港島，淺水灣。
一棟依山而建，俯瞰著整片海灣的林家老宅。
書房內(nèi)，檀香裊裊。
一個身穿白色中式盤扣短衫，面容俊美近乎妖異的年輕人，正靜靜地坐在黃花梨木打造的圈椅上。
他手里，把玩著兩顆溫潤的和田玉球。
玉球在他白皙修長的指間，無聲地盤旋，碰撞。
他便是林家大少，林楠。
在他面前，湯成業(yè)躬著身神情肅穆，將剛才與龔天明的通話內(nèi)容，一字不差地復述了一遍。
“……少爺，就是這樣。”
湯成業(yè)說完，便低著頭靜靜地等待著。
書房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
只有那兩顆玉球，還在林楠的手中，不緊不慢地轉(zhuǎn)動著。
一圈。
兩圈。
林楠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湯成業(yè)剛才說的，不是什么驚天秘聞，而是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
時間，仿佛凝固了。
湯成業(yè)的額角，甚至滲出了一絲細密的冷汗。
他有些看不懂自家少爺了。
“少爺？”
他忍不住，試探性地輕喚了一聲。
“少爺？”
又一聲。
林楠手中的玉球，驟然停住！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那張俊美妖異的臉上，先是極致的錯愕，然后，那錯愕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所取代！
他的嘴角，一點點地向上咧開。
弧度越來越大！
越來越大！
最后，化作一種近乎癲狂的，無聲的大笑！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肩膀極致的顫抖！
那雙原本平靜的眸子里，此刻燃燒著熊熊的野心之火！
“哈哈……”
“哈哈哈哈！！”
壓抑不住的笑聲，終于從他的喉嚨里迸發(fā)出來！
笑聲越來越大，在空曠的書房里回蕩！
“居然是這樣！”
“居然是這樣！！”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把將手中的兩顆價值連城的和田玉球，狠狠摔在了地上！
“啪！”
玉球碎裂！
但他毫不在意！
他像一頭被囚禁了太久的猛獸，終于看到了掙脫牢籠的希望！
他在書房里來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語！
“開國元帥，蘇建國！”
“援戰(zhàn)！密令！”
“截獲鷹醬將軍的牛皮信封！”
“內(nèi)奸的書信！摩斯密碼！！”
“對上了！”
林楠猛地停下腳步，雙眼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這就完全對上了！！”
他只知道，蘇建國地位尊崇，功勛赫赫，絕不可能因為一點小錯就被徹底封殺。
這背后，一定隱藏著一個足以讓當今頂層都為之忌憚的秘密！
現(xiàn)在，龔天明帶來的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一位功勛卓著，地位只差半步就登頂巔峰的開國元帥，為什么會被徹底抹殺？
因為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
他拿到了足以扳倒一位真正頂層巨鱷的證據(jù)！
什么樣的巨鱷，有能力將一位地位稍遜于他的開國元帥，從歷史中徹底抹去？
答案，呼之欲出！
“當今大夏頂層，紅墻內(nèi)的九家家主，或者軍方的九大巨頭！”
“絕對……是那十八人中的一個！”
林楠的聲音，激動之下帶著沙啞。
他來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語……
只有這樣的通天人物才有動機，也同樣有能力在蘇建國拿到證據(jù)，還沒來得及公之于眾的時候，讓他“失蹤”！
然后動用自已所有的能量，將關(guān)于他的一切從教科書上，從檔案里，從所有人的記憶里徹底抹除！
“來了……”
林楠張開雙臂，仰起頭，臉上露出癲狂而癡迷的笑意。
“我們林家，重返權(quán)力之巔的機會……”
“終于來了！！”
只要知道那個內(nèi)奸是誰！
他們林家，就相當于握住了一位頂層巨頭的命脈！
進，可以以此為投名狀，重獲信任，再上層樓！
退，可以以此為要挾，換取無盡的利益和特權(quán)！
這盤棋，活了！
湯成業(yè)看著癲狂之中的少爺，心中也是激蕩不已。
他壓下心頭的激動，上前一步，沉聲問道。
“那少爺，關(guān)于龔天明這個人……”
“我們……”
林楠猛地轉(zhuǎn)過頭，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湯成業(yè)！
“救！”
“當然要救！”
“不僅要救，還要把他毫發(fā)無傷地，給我?guī)Щ貋恚 ?/p>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我要活的！”
“我要親耳聽到他告訴我……”
“那位神秘的內(nèi)奸大人物，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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