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千代田區。
伊藤集團總部大樓的頂層,燈火通明。
伊藤正男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流光溢彩的城市,眼神卻空洞得像一汪死水。
他身前的辦公桌上,三部加密電話線路正同時保持著通話。
“伊藤金融,立刻暫停對自民黨高派所有關聯團體的信貸支持……”
“理由?那就對外宣傳,歐洲市場風險激增,我們需要收縮銀根,保障現金流安全。”
他語氣平穩,沒有絲毫慌張。
憑借著三四十年來的豐富經驗,即便面對當前棘手的事務,處理起來也是游刃有余。
“伊藤能源,聽著!你們對外宣布,與內閣合作的新一代核電站項目,因海外技術專利糾紛,無限期擱置……”
“對,就是現在,讓公關部發通稿。”
“還有伊藤汽車,北美關稅壁壘的事,讓你們的工會主席出來說幾句話!就說為了保障本土工人的利益,必須重新評估在國內的投資計劃,敦促現內閣拿出有效的應對方案,動靜鬧大一點。”
一條條指令冷靜、精準。
每一招,都精準地刺向現任內閣最脆弱的神經。
金融、能源、制造業……這些構成國家經濟命脈的巨獸,在伊藤正男的一聲令下,同時調轉獠牙,對準了它們曾經親手扶持起來的主人。
一場政治上的完美絞殺,正在有條不紊地展開。
……
夜晚十一點。
最后一部電話被掛斷。
辦公室內,終于陷入寂靜。
伊藤正男靠在冰涼的真皮座椅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總算……完成了。
現在對父親,對那個夏國人劉建軍,都有了交代。
可“父親”這兩個字剛從心底冒出,一股劇烈的生理性不適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那間昏暗書房里的對話,像魔咒一樣在耳邊回響。
“……我記得很清楚,我捅了他三十幾刀。”
“……我也沒辦法啊,只能就地取材……”
“……劃拉一下剖開老師身體,拉出那血噴了我一身……”
伊藤正男的喉嚨發緊。
胃囊里像是在燃燒。
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猛地捂住嘴,強行抑制嘔吐的沖動。
就在這時。
“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一位年輕漂亮、身材婀娜的女助理端著精致的木制食盒,扭動著腰肢,款款走來。
她的聲音溫柔,臉上媚態盡顯。
“社長,您忙了一晚上了,肯定餓了吧?”
“這是我特意讓司機去港區老字號給您買的叉燒飯,您嘗嘗……總吃壽司,偶爾換換口味對身體也好。”
女助理一邊說著,一邊體貼地將食盒的蓋子揭開。
一股濃郁的肉香,瞬間彌漫開來。
燈光下,食盒里鋪著一層晶瑩的米飯,上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塊方方正正、蜜色油亮的肉塊。
叉燒肉!
伊藤正男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幾塊肉上。
方形的,
被切得整整齊齊。
跟父親形容的……
“嘔!”
原先那股翻涌的嘔吐感,再也壓抑不住!
伊藤正男猛地彎下腰,胃里翻江倒海,將午餐殘余和酸澀的胃液盡數噴出。
“社長?!您怎么了?!”女助理嚇得花容失色,連忙放下食盒想去扶他。
“滾!!”
伊藤正男雙目通紅,狼狽至極!
他一把揮開女助理,抓起桌上的座機、筆記本電腦、水晶煙灰缸,瘋了似的朝那個往日里呵護有加的女人砸去!
“滾出去!!”
“帶著你那該死的爛肉!滾!!”
噼里啪啦的碎裂聲中,夾雜著女助理驚恐的尖叫和倉皇逃竄的腳步聲。
很快,辦公室里只剩下伊藤正男一人。
他癱倒在地,背靠著冰冷的辦公桌,在一片狼藉與污穢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
與此同時。
東京,銀座。
一家門臉低調、采取完全預約制、不對外營業的頂級日料亭內。
一間雅致的和室里,觥籌交錯,人聲鼎沸。
畫風卻有些怪異。
劉建軍和他那七名沉默如鐵的護衛,正圍坐在一張巨大的矮桌旁。
桌面上,沒有精致的懷石料理,沒有頂級的金槍魚大腹。
擺著的,是熱氣騰騰的宮保雞丁、酸辣土豆絲、麻婆豆腐……一盤盤地地道道的夏國家常菜。
空氣里,彌漫著花椒與辣椒的復合香氣。
“來!七叔!我敬您一個!”
劉成功作為領頭的護衛,端著一盅清酒,滿臉紅光,嗓門洪亮。
“他娘的,痛快!這輩子就沒這么痛快過!”
“看著那幫小日子一個個跟孫子似的伺候咱們,吃著咱們家鄉的菜,這感覺……比打了勝仗還爽!”
“哈哈哈,就是!這菜地道!比國內館子做的都正宗!”另一個漢子夾了一大筷子宮保雞丁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附和。
劉建軍笑了笑,端起酒盅,一飲而盡。
“七叔,那八個億……還有那八百套家伙事兒,咱們接下來怎么分?”劉成功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道。
另外六人也停下筷子,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這才是他們最關心的事。
劉建軍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放進嘴里細細咀嚼。
半晌。
他放下筷子,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平淡。
“錢,特情基地留一半,改善兄弟們的生活和撫恤金。另一半,上交國庫。”
“至于裝備……”
“也一樣,一半給基地,一半上交。這種戰略級的好東西,咱們不能獨吞。”
漢子們對視一眼,雖然有些肉疼,但更多的是敬佩。
他們紛紛舉杯,語氣肅然。
“七叔大義!沒說的,服!”
“七叔,敬您!”
劉建軍笑著陪了一杯。
只是那笑意,并未抵達眼底。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這些年輕臉龐,投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里。
眼神里,藏著一抹旁人讀不懂的蒼涼。
這頓飯,他吃得很少,酒卻喝得很急。
在眾人劃拳拼酒的浪潮聲中,他拿起桌底一瓶還沒開封的茅臺,緩緩站起身。
和室內的喧鬧,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放下酒杯,看向他。
“你們慢慢吃,別浪費。”
劉建軍拎著酒瓶,聲音平淡。
“吃完自已回去,不用管我。”
他頓了頓,整理了一下衣領。
“我還有個地方,得自已去一趟。”
說完,他沒再解釋,直接拉開木門,大步走進了夜色里。
只留下滿室的飯菜香,和七個面面相覷、一臉茫然的漢子。
七叔……這是要去哪兒?
一個人。
還帶著一整瓶的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