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正男踩上臺階的那一刻,感覺腳底板都是軟的。
雖然助理早在第一時間就把網絡直播的截圖發了過來,做足了心理建設。
但當這一切真切地擺在眼前時,那種沖擊力,還是讓他差點腦溢血。
走進院子,一股混合著濃烈血腥氣、酒精味,還有那種……令人窒息的騷臭味,直接撲面而來,頂得人頭皮發麻。
入目之處,一片狼藉。
二十多個精銳保安,此刻跟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倒成一片。
而在無數手機閃光燈匯成的光海中心……
那個夏國老頭兒,一只腳正囂張地踩在保安隊長的胸口上,手里拎著那個空了一半的茅臺酒瓶。
他身形搖晃,卻透著股說不出的狂氣。
這畫面太美,簡直不敢看。
一個夏國的高階軍人。
在這個供奉著戰犯、被視為日國精神圖騰的地方。
先是撒了泡尿。
然后把看家護院的狗打得滿地找牙。
伊藤正男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感覺血壓直線飆升。
他活了大半輩子,掌管著龐大的商業帝國,自問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這他媽……自從昨天惹上這個叫劉建軍的男人,他的三觀就像多米諾骨牌,嘩啦啦塌了一地。
呼……
伊藤正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想殺人的沖動。
父親昨晚卑微妥協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這個瘋子,現在就是個一點就炸的核彈,絕對不能再刺激他。
“讓開!都讓開!”
伊藤正男一揮手,兩排黑衣保鏢立刻上前,強行在圍觀的人群中擠出一條通道。
他整理了一下被夜風吹亂的領帶,臉上瞬間堆起一副謙卑溫和,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劉將軍,是我,伊藤正男?!?/p>
“您喝多了,這里風大,容易著涼,不如我先送您回住處休息?”
伊藤正男微微躬身,姿態放低到了塵埃里。
“這點小場面,交給我來處理就好,保證處理得干干凈凈,絕不給您添任何麻煩?!?/p>
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
先把這尊大神哄走,只要人走了,憑伊藤家在日國的能量,把今晚這場荒唐的鬧劇從媒體上抹掉,也就是幾個電話的事兒。
然而。
劉建軍只是醉眼惺忪地斜了他一眼。
“哦,哦……是你啊,小伊藤。”
一聲“小伊藤”,讓伊藤正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這稱呼,帶著居高臨下的輕慢,尤其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刺耳得要命。
更何況,論年紀,他劉建軍能比自已大很多?
劉建軍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大著舌頭,含糊不清地問道:“你家那個……咳,那個老鬼呢?怎么沒親自來接我?”
伊藤正男眼角瘋狂抽搐。
老鬼?
這是在叫他的父親,曾經的“救國之神”伊藤川?!雖然那稱呼實際上名不副實。
他強忍著心頭翻涌的怒火,繼續保持著微笑:“家父身體抱恙,正在家中休養,實在不便出門?!?/p>
“是嗎?”
劉建軍嘿嘿一笑,突然伸出那只空著的手。
當著所有直播鏡頭,當著全世界觀眾的面。
“啪?!?/p>
“啪?!?/p>
他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伊藤正男的臉。
動作不大,侮辱性極強。
就像在拍一條聽話的狗。
伊藤正男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血液“嗡”的一下全沖上了頭頂,整張臉漲得通紅!
“那老鬼交代你的事,辦得怎么樣了?”
劉建軍的聲音,令伊藤正男呼吸一滯。
他當然知道劉建軍問的是什么——逼宮內閣,讓那個老巫婆下臺。
“正在辦?!?/p>
他從牙縫里硬生生擠出三個字,“明天……最遲明天,您看新聞就知道了?!?/p>
“光辦事可不行啊?!?/p>
劉建軍拍他臉的力道,忽然加重了幾分。
就在這一瞬間。
他臉上的醉意,像是被風吹散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里,陡然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別忘了你爹答應我的最關鍵一條!”
劉建軍湊近他,聲音壓低:
“要替我造勢!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你們日國內閣這次之所以倒臺,全是因為我劉建軍在這里!”
“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我,才是那個左右局勢的關鍵推手!”
轟!!
伊藤正男的大腦,仿佛被一道驚雷狠狠劈中,瞬間一片空白!
嗡。
他猛地抬頭,視線越過劉建軍的肩膀,掃過周圍那些高高舉起的手機,那些閃爍的紅點,那些正在向全世界實時直播的鏡頭……
那一瞬間,所有的線索,像珠子一樣串了起來!
恍然大悟!
什么酒后失德?
什么醉酒鬧事?
全是放屁!全是假的!
從他解開褲腰帶,沖著那面墻滋出第一滴尿開始,這就是一場局!
一場精心策劃、完美執行、面向全球觀眾的現場直播大戲!
他根本不是在發酒瘋。
他是親自下場,在執行他們交易中最核心的一環!
或者說,這老狐貍根本就沒指望伊藤家會乖乖替他“造勢”,他從一開始就打算用這種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自已演!
在戰爭公廁撒尿,這是引爆點,能讓熱度瞬間沖上全球頭條。
暴打保安,這是沖突點,把自已塑造成一個“狂徒”,為后面的反轉鋪墊。
再然后,等自已這個伊藤家的繼承人火急火燎地趕來……
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自已,拍自已的臉,逼問自已“辦事”的進度……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向外界釋放一個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信號:
他劉建軍,能讓伊藤家的繼承人,像條狗一樣俯首帖耳!
他有能力逼迫伊藤家,去顛覆一屆內閣!
瘋子!
這個老東西,他媽的是個不折不扣的戰略瘋子!
伊藤正男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以為自已是來處理一場意外,是來救場的。
卻沒想到,從他踏進這個院子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這場大戲里,最重要的一個配角。
一個被這老家伙用來墊腳、用來立威的免費群演!
他死死盯著劉建軍那張又恢復醉態了的臉。
那個老家伙,正沖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無比得意的笑容。
那是對現場完美謝幕的滿意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