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記錢莊二樓。
一壺新茶已煮上。
那位精神矍鑠的老人望了望窗外，窗外的人群已散去。
那些官兵捕快們卻并沒有離去。
他們井然有序的站在了這卓記錢莊的外面，駭然在保護(hù)著錢莊里的陳小富。
他收回了視線，看著坐在對面的陳小富一捋長須微微一笑：
“陳公子實(shí)在太有魅力！”
“若不是那些官兵來的及時……陳公子恐怕會被那些姑娘們給生吞活剝了。”
陳小富擦了一把額頭的汗，苦笑道：
“我也沒料到她們會如此瘋狂，多謝老丈了！”
老人擺了擺手：“陳公子可是卓記錢莊臨安分部的優(yōu)質(zhì)客戶，能與陳公子同桌喝一杯茶……這是老夫的榮幸。”
“自我介紹一下，老夫姓卓名同書，不瞞陳公子，老夫便是卓記錢莊的……大掌柜。”
“今日剛巧來到臨安城便已聽說了許多關(guān)于陳公子的故事。”
“陳公子非常人也，老夫?qū)﹃惞又湃A佩服的五體投地！”
陳小富沒時間與這老人閑扯，他打了個哈哈：“原來是卓大掌柜！”
他又?jǐn)[了擺手：“都是些無足掛齒的虛名，哪里有卓記錢莊的銀子來的實(shí)在。”
他直奔主題：
“今夜前來就是想問問今天有沒有人給本公子存入了十二萬兩銀子。”
老人扭頭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吳邃吳掌柜。
吳掌柜上前一步，小意的說道：
“有的，今天早上剛開門就有一群少年前來，他們給陳公子存入了十二萬兩銀子，另外……”
“他們還給紅袖姑娘也存入了十二萬兩銀子。”
“紅袖姑娘在午時左右來過錢莊一趟，她……她將那十二萬兩銀子中的八萬兩存入了公子的戶頭，說……說是給公子壓驚。”
八萬兩銀子壓驚！
陳小富愣了片刻便樂了，這位紅袖姑娘倒是有一顆玲瓏剔透心。
昨夜在西子湖遇刺，她知道消息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花溪別院告訴了老黃這個消息。
現(xiàn)在她又果斷的讓出了八萬兩銀子，所為不過是為了證明她的清白。
他沒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啞巴聽到這事時候面色露出了一抹疑惑——
同是內(nèi)務(wù)司的人，他與紅袖早就認(rèn)識。
紅袖姑娘生的漂亮極有才華，武功也不錯，但她卻有一個極少有人知道的癖好。
她愛銀子！
所有人都愛銀子，但紅袖姑娘對銀子的愛近乎于癡！
用老鬼的話說，這丫頭屬貔貅的，這輩子恐怕不太好嫁出去。
帝京那位春衫公子就是因?yàn)樗贿M(jìn)不出的這秉性終究還是離她而去。
她傷心了一陣子，來了臨安之后她似乎就已將春衫公子給忘記。
現(xiàn)在她竟然給了陳小富八萬兩銀子來壓驚……
難道她是受了什么刺激？
陳小富自然不知道紅袖姑娘的這一怪癖，他欣然接受。
吳掌柜取來了票據(jù)憑證，陳小富收入懷中正要起身告辭，卻被卓大掌柜一句話給拉了回來：
“陳公子有沒有興趣用這些銀子賺來更多的銀子？”
陳小富眼睛一亮：“卓大掌柜有什么好生意？”
卓同書一捋長須，笑道：
“眼下確實(shí)有一樁穩(wěn)賺不賠的好生意。”
“卓掌柜說來聽聽。”
“今歲自入夏以來，江南諸地少雨，但黃河流域卻多暴雨。”
“江南乃大周最重要的糧食產(chǎn)地，小麥已經(jīng)欠收……整個江南比去歲少收了足足四成！”
“秋糧欠收也已成定局，預(yù)計江南秋糧也會比去歲少三四成。”
“黃河流域多雨，導(dǎo)致了黃河水位上漲，在這短短的個把月里已淹沒了沿河的上千個村莊！”
“整個河南道半數(shù)遭災(zāi)。”
“武陵、長恒、蘭封，考城等多地決口，造成萬頃田地被毀，數(shù)十萬余災(zāi)民背井離鄉(xiāng)。”
“這時候什么東西最賺錢？”
卓同書食指叩了叩桌面：“自然是糧食！”
“朝廷雖說有向?yàn)?zāi)區(qū)撥發(fā)救災(zāi)糧食，但那只是杯水車薪，再被官府層層克扣之后，能真正到災(zāi)民手里的……根本不值一提。”
“不瞞陳公子，老夫此行江南已與江南多地的巨富商賈在進(jìn)行此事。”
陳小富抬眼看向了卓同書，問道：“從江南之地買糧賣至災(zāi)區(qū)？”
“不！”
卓同書擺了擺手：“那些災(zāi)民兜里就沒幾個銅板，哪里買得起糧食？”
“老夫之意，在于屯糧！”
“今歲欠收，明年糧食價格必然暴漲！”
“不僅僅是大周朝的其余各道，就算是這江南道，糧食也會翻了翻的漲！”
“至明年春黃不接之時咱們再將屯于各地的糧食賣出去……”
卓同書俯身：“所賺之利潤，陳公子這二十萬兩銀子變成百來萬兩，理應(yīng)不會難！”
“不知陳公子意下如何？”
這算是在發(fā)國難財了。
陳小富沉吟三息：“女皇陛下會怎么看？”
卓同書微微一笑：“女皇陛下不會知道！”
這么大個事女皇陛下不會知道？
糧價關(guān)乎著民生，糧價的暴漲帶來的不僅僅是百姓生活的艱難，更可能引發(fā)國內(nèi)的暴亂！
女皇陛下又不是聾子瞎子，她若是知道了有人在坐地起價，那肯定是會砍了這些人的腦袋的！
陳小富起身，“這銀子本公子賺不了。”
“為何？”
“小富即安，我能小富就行，至于大財嘛……我這良心還過不去那個坎！”
“告辭！”
陳小富轉(zhuǎn)身帶著啞巴離去。
當(dāng)二人與阿來一道離開了卓記錢莊的時候，二樓隔壁房間里走出來了一個人。
這是個年約五旬的沒有胡須的微胖的中年男子。
他向窗外看去。
看著陳小富登上了馬車，看著那馬車消失于街巷的盡頭，這才扯著公鴨嗓子笑道：
“卓同書，你輸了！”
卓同書已站了起來，躬身一禮：“蕭公公，你贏了！”
“不是雜家贏了，是陳小富贏了！”
“陛下沒有看錯陳公子！”
“他竟然拒絕了如此之大的誘惑……果然是有大智慧的少年郎！”
卓同書也笑道：“如此說來，此子入帝京之后定會受陛下重用，不知公公何時前去花溪別院宣旨？”
“不急，陛下既然命雜家多看看，那就再多看看。”
陳小富不知道自己因?yàn)橹?jǐn)慎通過了第一次考驗(yàn)。
在回花溪別院的途中，他在盤算著卓同書給他講的這些信息。
倘若卓同書說的是真的，那么糧價上漲就真會成為必然。
花溪別院的糧倉里也沒多少余糧……
明兒個得叫大管家陳實(shí)打聽打聽河南道是否遭了重災(zāi)，如真如此，那就得屯糧！
這個世界河南道的管轄范圍極大，它直接就與江南道相鄰。
江南富庶，河南重災(zāi)……恐怕會有大量的災(zāi)民涌入江南道。
會有多少逃至臨安？
這些人來了臨安又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