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所有參會人員到齊，禮堂大門緩緩關閉。

主席臺上，一位穿著中山裝、神色威嚴的領導拿起一個鐵皮喇叭，走到了臺前。

他沒有寒暄，開門見山，聲音通過喇叭傳遍禮堂的每個角落：

“同志們！”

僅僅三個字，就讓原本就安靜的禮堂更是落針可聞。

“今天，把大家從各個崗位上緊急召集到這里，就是要開一個戰前動員會！”

“相信大家從現場的陣勢，已經看出來了！”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運輸調度，而是一場戰役！”

“場關乎國家戰略布局、民族尊嚴的硬仗！”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當前，我們面臨的國際形勢和國內建設的困境，我不必過多闡述！”

“把同志們——我們首都工人階級的運輸尖兵——召集起來，就是為了集中力量，統一調度，確保完成這次極其重要、極其緊迫的運輸任務！”

“我在這里，代表上級，鄭重強調：此次任務的路線、物資種類、目的地，均屬于最高機密！”

“任何人不得打探，不得泄露！違者，以叛國罪論處！”

“下面，請全體起立！跟我莊嚴宣誓！”

“唰——”

臺下的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挺直了腰板。

何衛國也跟著起身，感覺血液有些發熱。

他舉起右拳，跟著臺上領導那沉渾有力的聲音，一字一句地重復著誓詞：

“我宣誓！堅決服從命令，聽從指揮！不怕困難，不怕犧牲！”

“嚴守秘密，保證完成任務！”

“為了國家，為了人民，貢獻我的一切力量！”

誓言在禮堂中回蕩，莊重而神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宣誓完畢，領導示意大家坐下。他拿起一份文件，繼續說道：

“現在，我宣布此次運輸任務的路線劃分及司機名單！”

“念到名字的同志，請記住你的路線編號和目的地！”

“甲字一號線！目的地，河北！執行單位，紅星軋鋼廠！司機，宋志輝！吳友志！”

“甲字二號線！目的地，內蒙！執行單位，食品廠！司機，文鐵柱！劉軍！”

何衛國聽到文鐵柱和劉軍的名字，心里微微一緊。

內蒙，路途遙遠，環境艱苦。

領導繼續念著：

“乙字一號線！目的地，陜西！執行單位，醬油廠！肥料廠！司機，李大華！陳文忠！”

……

一條條路線，一個個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被念出。

每條線路去的地方都不同，任務顯然也各異。

臺下被念到名字的司機，有的面露凝重，有的則隱隱帶著興奮。

何衛國屏住呼吸，仔細聽著。

食品廠就他們三個人，文鐵柱和劉軍已經被點名，就剩下他了。

名單似乎已經接近尾聲，可他的名字還沒有出現。

這讓他有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終于，臺上那位領導翻開了手中文件的最后一頁。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原本就肅穆的氣氛仿佛又凝滯了幾分。

他開口，聲音通過鐵皮喇叭傳出，帶著一種格外的沉重：

“甲字三號線。”

他念出這個編號時，語速明顯放慢，似乎在確認每一個字。

“執行單位，食品廠。”

會場里響起幾聲極輕微的抽氣聲，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食品廠三人所在的位置。

“司機——”

領導的目光似乎在名單上那個名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頭，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禮堂：

“何衛國！”

這個名字被念出時，何衛國感覺自已心臟猛地一縮。

緊接著，領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運送目的地，甘孜！”

“具體路線為高度機密！此路線情況復雜，任務極其艱巨，要求：單車執行，限期——七日！”

“嗡——”

盡管會場紀律嚴明，但這一連串的信息炸開，還是引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和低呼。

幾乎所有司機的臉上都露出了震驚、同情，甚至是一絲……慶幸的表情。

甘孜！入川！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對于這些常年跑車的老師傅來說，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那不僅僅是路途遙遠，更是要穿越崇山峻嶺，路況之險惡，氣候之多變，堪稱司機們的噩夢。

而“單車執行”，更是將風險提到了最高——沒有同伴照應，沒有輪換休息，車輛一旦在荒郊野嶺出現故障，或是司機本人突發疾病，后果不堪設想。

最要命的是那個“限期七日”，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指標！

按照常規速度和對路況的預估，這段路程能在一個半月內跑完都算順利了！

文鐵柱和劉軍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何衛國，眼神里充滿了困惑、不解，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心疼。

這種任務，攤到誰頭上，都跟中了“頭彩”沒區別，幾乎等同于被推到了懸崖邊上。

他們根本無法理解，如此艱巨、幾乎注定失敗甚至會搭上性命的任務，怎么會落在一個剛進運輸隊不久的新人司機頭上？

這不合常理！

何衛國此刻坐在椅子上，腦子里也是一片轟鳴，短暫的空白之后，是翻江倒海的思緒。

他不明白，為什么是自已？

這條“甲字三號線”仿佛就是特意為他預留的。

要說這里面沒人“關照”，他絕不相信。

可如此嚴肅、關乎國家戰略的任務，誰敢在這種事情上做手腳？

那除非是瘋了！

矛盾的想法在他腦中激烈碰撞，讓他一時間理不清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