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把何家兩父子領進“談話室”之后，壓根兒就沒走遠。
他賊兮兮地趴在門外，耳朵緊緊貼著那扇門板上，偷聽著里面的動靜。
雖然這小黑屋的隔音效果對外面大倉庫來說是不錯，但它畢竟不是專業錄音棚，趴在門邊仔細聽，里面的聲音還是能傳出來的。
聽著里面何家父子那些“父慈子孝”的對話，以及那“砰砰”作響、拳拳到肉的撞擊聲，林南差點沒憋出內傷！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膀瘋狂抖動，費了好大勁才沒笑出聲。
不是……哪兒他媽有兩父子這樣的？
不是你一拳我一拳干得有來有回……
就那老登被干地上了，還不服氣呢？
還要起來跟衛國兄弟再來一遍？
佩服！
這老登是有點東西在身上的！
是條漢子！
……
小黑屋內。
何衛國說到做到，真的就從何大清身上站了起來，還退開兩步，對著癱在地上的何大清勾了勾手指：
“來來來，你起來！咱再來一遍！你不是不服嗎？我今天就打到你服為止！”
何大清看著何衛國真的起身讓開了，一時間腦子有點沒轉過彎來。
他剛剛純粹是被打急眼了，脫口而出的場面話，給自己找補點面子罷了！
他是真沒想到何衛國會這么“講武德”，真的放他起來啊！
他不是豬，雙方差距這么大，他自己能不知道？
按他記憶里自家這個大兒子那“一根筋混不吝”的性子，一旦占了上風，怎么可能放對手起來？
現在這情況明顯就是……對方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里，覺得讓他站起來一百遍，結果也不會改變！
這他媽不是赤裸裸的羞辱嗎？
欺負老年人啊！
不過，為了維持他作為父親在兒子面前還剩的那一絲絲的“體面”，他沒有任何多余的話。
雖然何衛國不買賬，但他也要用行動證明——
他這個當老子的，不是個慫貨！
他掙扎著爬起來，忍著身上的酸痛，再次舉起拳頭，嗷嗷叫著朝何衛國沖了過去！
“娘的小畜生！老子何大清當年在四九城那一片兒，那也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
“我他媽還能栽在你這毛頭小子手里不成？”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爹還是爹！你這個當兒子的，永遠都只能是兒子！”
“看拳！”
吼完這一嗓子，他再次鼓足勇氣沖了上去！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他還沒靠近何衛國，何衛國直接一個迅捷的側身，隨即一記勢大力沉的正蹬腿，結結實實地踹在他肚子上！
“呃哇！”
何大清慘叫一聲，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疼得他蜷縮成一團，差點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何衛國比他高壯太多，手長腳長，力量、速度、反應完全不在一個層級上。
剛才偷襲能得手純粹是僥幸，現在何衛國有防備了，何大清還想碰到他一下，簡直是癡人說夢。
看到何大清再次被踹倒在地，何衛國又慢悠悠地走過去，騎坐在他身上，開始左右開弓地“補拳”。
一邊打，嘴里還不忘無情嘲諷：
“不是……老登？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
“不是讓你翻身起來揍我嗎？”
“怎么著？除了打偷襲，你別的啥也不會了？”
“你不是四九城響當當的人物嗎？啊？”
“再尿性一個給我看看？”
何大清這會兒是真沒什么脾氣了。
他咬著牙，一句話都不說，任由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自己身上。
何衛國開始是照著他臉招呼，后面看他那老臉實在有點慘不忍睹，就轉而揍他身上、胳膊上。
說實話，何大清在同齡人里身子骨算相當硬朗結實的了，不然也當不了顛勺的大廚。
但再結實也耐不住何衛國這一拳又一拳地“開工”啊！
雖然收了力，但那滋味也絕不好受！
剛開始他還想咬著牙，在兒子面前裝一裝“硬漢”，維持最后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結果沒扛幾下，他就疼得實在受不了了，忍不住開口大喊：
“別打了！別打了！老子受不了了！”
“老子是你爹！你個畜生！你再打……再打老子去告你！你信不信？”
何衛國聽了這些威脅，壓根不為所動，也懶得跟他廢話。
回應他的，只是更密集的拳頭。
他每一拳都很有分寸，可即便是這樣，那疼痛感也是實打實的，相當要命！
何大清終于開始服軟了，帶著哭腔哀嚎：
“別……別打了，我真受不了了，衛國!”
“再怎么說我也是你爹啊,爹把你養這么大……你就這么對付爹的嗎？”
“爹不求你孝敬爹……但你不能打爹啊!”
“你看……爹小時候好歹給你做了那么多好吃的東西,你就不能記一記爹的好嗎？”
眼看何大清開始打感情牌，何衛國壓根不吃這一套！
“是你說的那些好，我記得！但這些東西，掩蓋不了你拋家棄子這個事實！”
“我打你，不是我想打你！我是為了柱子跟雨水！”
“你都不知道雨水現在瘦成什么樣！跟個紙片人一樣！風大點都能吹跑！”
“你他媽倒好，拍拍屁股就跟人跑了！”
“你良心不會痛嗎？”
“還有柱子！那傻小子被人坑成什么樣了？你這個當爹的要是在，至于這樣嗎？”
“白寡婦有那么好嗎？”
“我們從來沒反對過你再找一個！但你不能放下自己家孩子不管！放著自己親生的不管，跑去幫別人養孩子！有你這樣的嗎？”
說完，何衛國又是幾拳干了上去，發泄著心中的怒火和替弟弟妹妹感到的不值。
終于，何大清最后一道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
眼淚混著鼻涕，順著他那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老臉流了下來。
是的，何大清，被打哭了。
“嗚……嗚嗚嗚……”
他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樣哭出了聲。
“你這個喪良心的玩意兒啊，老子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你這么個逆子！”
“什么叫老子不管雨水他們？老子雖然人走了……但老子每個月都給他們寄錢啊！”
“雖然寄的錢不多，不夠他倆大富大貴，但再怎么著也不至于餓著呀！”
“還有……家里面不是有堂堂兩間大正房嗎？風吹不著日曬雨淋不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