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淵閉了閉眼，半晌才喘著氣恨聲道：“霍凌然？哼……他如今不過是個廢人。”
霍凌然成了廢人？
叱羅赫聽到這話，心下大驚。
怪不得這一回對陣霍凌然沒有出現在陣前，他還以為是他不屑和他打，所以才派了陳衛弘來呢。
“霍凌然怎么被廢了？”叱羅赫忍不住追問。
“本王廢了他一雙腿。”賀蘭淵想到霍凌然如今的下場，心里倒是好受了不少。
但一想到先前大夫說自己的傷得用刀剖開皮肉，方能取出體內那箭簇。
只是石盤城沒有好的止疼藥物，生剖的話會痛不欲生。
他連日趕路，身子受了顛簸，如今十分虛弱，若再立馬生剖，只怕熬不過去。
不如等上一日，養一養，設法弄來藥物再動手。
但若一日之后，找不到藥物，那就只能冒險生剖了。
畢竟，再拖下去，也是死。
他心底的恨意頓時又涌了上來。
他恨恨道：“傷本王之人并非霍凌然，而是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大虞小將。姓蕭，看著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屈辱。
他從未在旁人手里吃過那么大的虧，還是一個只有他年齡一半大的毛頭小子。
簡直是奇恥大辱。
“十五六歲？姓蕭？”叱羅赫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眉頭緊鎖。
忽然，他的腦海里猛地閃過了那個在陣前以詭異巨力接連斬殺他族弟叱羅隼和愛將巴獠、讓他吃了大虧的神秘虞軍小兵。
他急忙追問：“王爺，那人可是使得一桿渾鐵長槍？力氣大得匪夷所思？”
賀蘭淵搖了搖頭，又點點頭，恨聲道：“沒看到他用槍……但那小子邪門得很……本王從未見過那般神力。他竟能在三百步開外，連發兩箭……”
說到最后，已經是咬牙切齒。
他這么一說，叱羅赫又不確定了。
那樣厲害的小少年，大虞有一個就已經很了不得了，怎么會有兩個？
不僅力大無窮，除了長槍，竟然還射得一手好箭。
如果是同一個人，那就麻煩了。
想到這，他沉聲道：“王爺，您遇到的這個姓蕭的小卒，很可能就是前幾日在陣前連殺我兩員大將，害我損兵折將的那個家伙。”
“不知道那人生得什么模樣，您可記得？”
“他只露了一雙眼睛。”賀蘭淵皺著眉將棠云婋的模樣大概描述了一遍。
兩人信息一對，所有線索瞬間吻合。
叱羅赫猛地一拍桌子，氣得牙癢癢：“就是他！”
賀蘭淵也愣住了，他沒想到傷他的人和讓叱羅赫吃癟的竟然是同一個人。
“此子斷不可留！”賀蘭淵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這句話。
“如此年紀，便有這般武力與箭術，若放任其成長，十年之后，必成我北境心腹大患。”
叱羅赫深以為然，面色凝重地點頭：“王爺所言極是！此子不除，后患無窮！十年之后，恐怕比霍凌然還難除掉。”
他立刻轉向心腹木巴丹，厲聲吩咐：“立刻派人，不惜一切代價，給本將軍查！把那個姓蕭的底細給挖出來。”
“是！”木巴丹領命，立刻轉身出去安排。
叱羅赫看向面色慘白的賀蘭淵，又說了幾句千萬保重身體之類的廢話，就離開了。
叱羅赫離開后，和賀蘭淵的心腹移力羯忍不住開口。
“王爺，為何不讓叱羅赫替您尋藥。”
叱羅赫在石盤城中，人手定然比他們多得多，如今王爺急需止疼的藥物，何不施壓讓叱羅赫去替他們尋找。
賀蘭淵艱難地掀開眼皮，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和深深的戒備：“讓叱羅赫去找藥？移力羯……你是在……讓狼替羊找草藥嗎？”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他與本王爭斗多年，早已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如今本王重傷落入他的地盤，在他眼中便是砧板上的魚肉。”
“他方才那般作態，不過是試探虛實，忌憚本王是否有后手罷了。若讓他知曉本王急需特定藥物救命……”
“你猜他會不會在藥中加點別的東西，讓本王死得更快些？”
移力羯后背頓時冷汗涔涔，立刻跪地認錯：“是屬下愚鈍！險些害了王爺！”
他光想著快點王爺有令，莫敢不從。
卻忘了，如今他們不在金都，王爺的眾多狼衛也不在身邊。
親王身份，并不能讓叱羅赫忌憚。
賀蘭淵疲憊地閉上眼，緩了片刻，才再次開口，聲音更低：“此事絕不能經叱羅赫之手。你親自去辦。”
移力羯重重回應：“請王爺吩咐。”
“想辦法……聯系上我們在曳陽城內的暗樁。讓他們不惜重金，從大虞的醫館藥鋪秘密采購。”
他艱難地報出幾樣藥材：“麻沸散越多越好……還有上好的金瘡藥、止血生肌膏……”
移力羯面露難色，但還是立刻答應下來：“屬下遵命。”
如今兩軍交戰，城門戒嚴，盤查極緊，而且大虞的醫館，怎會賣如此大量的傷藥給來歷不明的人？
這事實在難辦。
但王爺的命可等不得，一咬牙，他還是想法子去了。
賀蘭淵閉上了眼睛休息，只覺得老天無眼。
他明明就快要成功了，結果他的計劃竟然讓一個十五六歲的大虞少年郎給毀了。
“姓蕭的，本王與你不共戴天。”
這一路，他全靠著對棠云婋的恨支撐到了現在。
那個大虞小卒沒死之前，他也不能死。
*
曳陽城。
霍將軍一個小將急匆匆地跑來匯報。
“報，高統領，城內有好幾個百姓來大量采買麻沸散和止血的藥材！”
“說是山里有獵戶圍獵驚擾了冬眠的熊瞎子，受了傷，所以一起拼湊了銀錢來買的藥。”
高毅和棠云麒對視一眼，眼里都露出了不相信。
這個節骨眼熊瞎子窩在洞里，睡得最死，雷劈都驚不醒。
什么樣的獵戶會蠢到去圍獵一頭睡昏了的熊，還能被它傷了，需要大量麻沸散？
這幾個百姓，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