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東凡揉太陽穴的姿勢保持了大概三分鐘。
不是頭疼,是腦子里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小人說:“你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啊!”另一個小人又說:“但那個下水管道確實是曹賊所愛。”
打架的結果是,他決定先去洗把臉。
剛走到洗手間門口手機就響了。
是市公安局的羅志偉。
“喂?”林東凡按下接聽鍵,語氣平緩:“羅局,我正想找你,蘇慶余失蹤案,你們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偵破?”
“林市長,出事了。”
羅局的沒有直接回應林東凡的責問。
他壓著嗓子向林東凡匯報:“剛才市局接到報案,老鷹山那邊發現了一具高度腐爛的尸體,埋了估計有一個多月。”
林東凡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身份確認了嗎?”
“還在挖。”羅局道:“但根據報案人描述,埋尸地點偏僻,尸體被裝在行李箱里。我第一時間想到……”
他沒說完,但林東凡已經知道他要說什么。
蘇慶余!
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的蘇慶余,失蹤時間也是一個多月。
“是不是周正在勘查現場?”林東凡問。
“巧了,他今天請假回了老家了,說是閨女有點不舒服,帶去看醫生。”羅志偉道:“現在是凡副隊長高易成帶隊,已經去了現場。”
林東凡松了口氣:“確認死者身份后,及時向我匯報。”
掛斷電話后,林東凡站在洗手間門口,看著鏡子里自已那張臉。剛才還糾結疏通下水管道的破事,現在全沒念想。
……
沒有霓虹的老鷹山,夜色比城里要黑得多。
半個小時前。
十幾輛警車已經停在盤山公路的邊上,車燈把樹林照得雪亮。
現場,法醫與勘查技術人員、刑警隊的弟兄們圍成了一圈,中間是一個剛挖開來不久的大土坑。
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腐臭氣息。
坑里是一只深灰色的大號行李箱,拉鏈已經銹蝕斑斑,但隱約能看出原本的品牌——新秀麗。
高易成蹲在坑邊,打著手電往里照。
行李箱的縫隙里有尸水流出來。
“拍照,固定證據。”高易成站起身,對身后的兄弟說:“然后把箱子提出來,小心別破壞里面的東西。”
“嗯。”
警員拍完照,便強忍著惡心反胃的難受感,硬著頭皮將李行箱從坑里提出來,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坑邊。
法醫老孫戴上手套,開始操作。
在行李箱拉鏈被拉開的一剎那,濃烈的腐臭味立馬就沖了出來,幾個年輕刑警下意識后退半步。
老孫面不改色,打著手電仔細查看。
尸體已經高度腐敗,面部無法辨認。
但身上那件深藍色西裝的款式還能看清——左胸口繡著一個小小的logo,是個高爾夫球桿的標志。
“咦?老孫……”一個技術員用樹枝輕輕挑了一下遺體的褲袋:“這是不是一部手機?”
老孫伸手往遺體的褲袋里一摸。
還真是一部手機。
手機表面雖然沾滿了惡心的物體,但并沒有遭到腐蝕。擦掉外部臟物便可以看到,外殼完好,是某果的最新款手機。
老孫試著按了一下開機鍵——沒反應。
于是老孫把手機裝進證物袋,遞到了高易成面前:“高隊,這手機里可能有身份信息。”
“帶回去,讓技術科做數據恢復。”
凌晨兩點多,現場的初步勘查結束,拉起了警戒線。高易成與法醫老孫帶著嚴重腐蝕的遺體回法醫鑒定中心,
一直忙到第二天早上,大伙徹底未眠。
早上九點。
高易成給局長羅志偉打了個電話:“羅局,死者的身份已經基本確認,大概率就是蘇慶余。”
“什么叫大概率?”羅局問。
高易成解釋:“雖然DNA比對結果還沒出來,但根據衣著、身高、失蹤時間,八九不離十。另外,現場發現的手機,已經移送技術科。”
“能不能恢復手機數據?”羅志偉問
高易成回道:“手機的腐蝕程度并不嚴重,應該可以恢復數據。”
“盡快恢復,有消息第一時間匯報。”
“明白。”
……
兩天后。
技術科的辦公室里,電腦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年輕的工程師小李推了推眼鏡。
對站在身后的高易成說:“高隊,恢復出來了。里面有微信聊天記錄、備忘錄、還有幾個加密的錄音文件。”
“錄音能聽嗎?”高易成問。
“正在破解密碼。”小李敲了幾下鍵盤:“加密方式比較簡單,這個沒什么難度,再給我半小時。”
高易成點點頭,站在一邊等著。
半小時后。
錄音文件被一一打開。
蘇慶余的聲音從電腦音箱里傳了出來,沙啞、疲憊,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絕望氣息。
“……今天是7月15號,我實在不知道該跟誰講。趙天宇越來越瘋狂,他借了高利貸的事,我不敢問,也不敢往外說。但林市長那邊又在逼我,讓我打聽消息。我他媽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聽到這些,周圍人都神經緊繃!死者果然是蘇慶余。
錄音繼續。
“……7月18號,姓周的又來找我。他警告我,讓我別跟市長夫人走得太近,別出賣趙家,否則沒什么好下場。我沒出賣啊,我什么都沒說。但他那眼神,我看得出來,他跟趙天宇一樣,根本就不相信我……”
姓周的?
高易成的呼吸停了一拍,瘋狂腦補這個“姓周的”到底是誰,難道是周隊長周正?想到這,高易成又皺起了眉頭,感覺不太可能。
“……7月20號,今天又接到周某的電話,問我考慮得怎樣。考慮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他讓我考慮什么。我說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又說不明白沒關系,趙天宇明白就行。這是什么意思?趙天宇明白什么?我不敢問……”
錄音里傳來蘇慶余倒酒買醉的聲音。
“……他們這是想逼死我,我想報警,但警方靠不住。我想找林市長,又怕他把我當雙面間諜。誰能告訴,現在我該怎么辦……”
最后一個錄音文件結束,透著一股濃濃的絕望氣息。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高易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小李回頭看看他,小聲問:“高隊,這……這姓周的,會是誰?”
“……!!!”
高易成沉默了很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先封存證物。”高易成道:“原件和備份都鎖好,除了你和我,暫時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明白。”
高易成走出技術科,站在走廊盡頭,拿出手機。他本來想打給局長羅志偉,但手指懸在屏幕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羅局在外地開會。
而周正是支隊長,是他高易成的直接上級。這事牽扯太大,一旦上報,整個刑偵支隊都得地震。
他想了想,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老李,幫我查件事。”他謹慎吩咐,“蘇慶余生前的住所、辦公室等常去的地方,看看有沒有安裝監控,盡快把監控資料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