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靈宗,主峰。
身著淺青色道袍的妙齡女子走在街道上,街道兩側皆是洛靈宗主峰的丹塔,藏書閣以及鍛器堂這些十分重要的建筑。
她身姿修長,纖細卻又不柔弱,行走間的步態透出一股難以言表的韻味,高貴而又優雅,這與洛靈宗絕大多數的女修都截然不同。
腰間佩戴著一枚白玉令牌,并且還有金邊鑲嵌。
這表明了她的身份是武泉境修士的同時,更是一位宗門中的長老親傳弟子。
“見過蕭師姐!”
守在丹塔門前的兩位洛靈宗主峰上的,看起來就只有十五六歲的年輕弟子紛紛朝著那妙齡女子的方向躬身作揖,并且在躬身的同時,又忍不住抬起眼來偷瞄。
那妙齡女子并未停下腳步,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即便在那兩位守在丹塔門前的年輕弟子面前走過。
而在她走遠之后,那兩位守在丹塔門前的年輕弟子才直起身來,并且開始竊竊私語。
“蕭師姐真漂亮啊……”
“雨霖峰的越師姐也很漂亮,可是與蕭師姐比起來,卻又覺得總是差了些什么。”
“可能是因為出身吧。”
“出身?”
“沒錯,難道你不知道嗎,蕭師姐當年可是某個凡俗王朝的公主殿下,皇帝的掌上明珠!”
“難怪……”
縱然如今已是修仙之人,可那種從小浸染在宮廷禮制中的儀態,早已刻進蕭溪兒的骨子里。
她繼續穿過眼前的青石路面,朝著坐落于這街道盡頭的玄策司方向走去。
蕭溪兒的師父,便是如今洛靈宗主峰的玄策司長老,甘鎮。
相對于丹塔又或者是鍛器堂的恢弘氣派,位于街道盡頭的玄策司,看起來要更加的古樸且清凈。
此地乃是執掌主峰脈所有弟子名錄,功過記錄,修為檔案的地方。
因此看似清閑,實則權力很大。
畢竟,所有弟子的履歷,功過以及賞罰,都要在這里留底。
蕭溪兒走到門前,輕輕推門。
門開了。
一股淡淡的茶香撲面而來。
她微微一愣。
蕭溪兒當然聞的出來這股茶香來自于什么茶葉。
枯巖春。
生長于靈石礦脈廢棄后的巖縫之間,據說根系能吸收礦石殘留的靈氣。
葉片干枯卷曲如碎石,遇水則舒展成翠色,茶湯中隱隱帶著一絲靈石的清冽氣息。
是一種十分名貴的茶葉。
也是自已的師父甘鎮,最為珍惜的茶葉。
甚至他自已老人家平日里都舍不得喝,只有在有貴客來訪時才會用拿出枯巖春來招待。
如果有貴客來訪的話……
蕭溪兒的視線繞過前廳,朝著正堂中的主座方向望去。
然后視線猛然一凝。
坐在那里的,并非是她的師父甘鎮。
而是一個看起來年紀還不到四十歲,氣質內斂而又深邃的中年男人。
他的手中正端著一個茶杯,湊在自已的鼻尖前,輕輕嗅聞著杯中茶湯所溢出的清香。
枯巖春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蕭溪兒沒有繼續往前走,盡管她從未見過獨自一人,坐在正堂主座之上的那個中年男人,可是她卻大概已經猜到對方的身份了。
尤其是在她的視線稍微往下瞟去,看到那中年男人腰間的令牌上,所刻著的“宗主特令”那四個大字,則更是確定——
任峰。
那個從地牢里出來的人。
這七年以來,將整個洛靈宗攪得幾乎是天翻地覆的男人。
現今已知的,因為任峰而被處死的通神境修士,就已經有三位。
關押進地牢當中的通神境修士,更是有六位。
而被關押的氣海境修士,則數都數不過來。
據傳,這一切都還要追溯至幾十年前的那場“內亂”。
彼時的任峰,是那場“內亂”當中唯一的替罪羊。
而現如今,他從地牢當中歸來,如風卷殘云之勢,將那些曾經背叛他,又或者是渾水摸魚的昔日“手足”們,紛紛清算并且捉拿歸案。
有傳聞說,這一切都是宗主叢林山所布下的局。
從數十年前內亂發生的那一天起,叢林山便早就已經預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沉默并未持續太久。
蕭溪兒立即反應過來,朝著坐在自已師父應該坐著的位置上的那位令宗門內一眾長老都聞風喪膽的“瘟神”方向鞠躬作揖:
“弟子蕭溪兒,見過任長老!”
“早就已經不是長老了。”
任峰的聲音緩緩傳來,他的聲音不像是曾經在地牢中時那般沙啞,可是仍然低沉:
“雖說宗門中的修士們,總是會尊稱我一聲長老,可現在的我還是更喜歡,被人叫一聲任特使。”
“任特使。”
蕭溪兒立即喚道。
聞言的任峰先是沉默了兩息時間,隨即大笑起來。
而在大笑過后,他又拿起手中的那盞枯巖春,抿了半口之后,又重新抬起頭來:
“這茶不錯,甘長老選茶葉的眼光真好,挑徒弟的眼光,也不賴。”
“敢問任特使,家師現在……”
蕭溪兒有些猶豫不決的開口問道。
“在地牢里。”
任峰輕輕挑了挑眉毛,并且立即回答道:
“按照時間來看的話,甘長老現在應該剛剛換好囚衣不久,戴上了手銬和腳銬,進到囚室當中乖乖在角落里坐好,等待著刑律堂的提審……不過刑律堂說了不算,最后究竟要怎么處置甘長老,就只由我一人決定。”
蕭溪兒的呼吸微微一滯。
并且她纖細的手指,忍不住抓緊她稍有些長的道袍衣袖。
蕭溪兒的睫毛微微顫動,隨即聲音平穩的朝著任峰的方向開口問道:
“敢問任特使,不知家師所犯何事?”
蕭溪兒很清楚,自已的師父甘鎮,與數十年前的那場內亂沒有任何關聯。
甘鎮曾經從宗門中出走過三十年,直至在游歷中偶然獲得了那門火法,隨后才又在返回宗門后,修煉至了氣海境,成為了洛靈宗主峰的玄策司長老。
他的性格以及他的過往經歷,注定了甘鎮在宗門當中不會有什么“朋友”的存在。
因此就算是在幾十年前的那場內亂當中,甘鎮也仍然是被孤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