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目光銳利地射向于穗。
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翻動文件的聲音都消失了。
“于書記，“羅澤凱的聲音冷靜而有力，“請你把話說清楚。你所謂的'市委主要負責同志'，指的是誰？“
于穗見羅澤凱如此直接，也不再繞彎子。
她挺直腰板，下巴微揚：“羅書記，既然您問得這么直接，那我也不妨直說?！?/p>
“群眾反映的，正是您和李東方的特殊關系！”
“據說你們在簡州縣時就稱兄道弟，現在您主政蒼嶺，李東方就從保安搖身一變成了縣綜合辦的干事，這難道不是任人唯親嗎？“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幾個常委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羅澤凱不怒反笑。
他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常委，最后定格在于穗臉上：
“于書記，感謝你提出這個問題。正好，我也借這個機會向大家說明一下情況?！?/p>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有力：“首先，我承認，我和李東方確實相識多年。”
“當年我在簡州縣工作時，曾經得到過他的幫助，這份情誼我一直記在心里?！?/p>
于穗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似乎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但是，“羅澤凱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嚴厲，“我要鄭重聲明：第一，李東方調入縣綜合辦一事，我完全不知情，更沒有做過任何批示或暗示！”
“第二，當我得知此事后，第一時間就要求李東方主動辭職，并且已經當面跟他談過話！“
這番話一出，會議室里頓時炸開了鍋。
常委們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驚訝。
“不可能！“于穗猛地站起身，聲音尖銳，“如果您真的要求他辭職，為什么李東方現在還好好地坐在綜合辦的辦公室里？“
羅澤凱冷冷地看著她：
“于書記，在你看來，是不是我羅澤凱說一句話，就能讓一個普通老百姓言聽計從？”
“李東方是一個有獨立人格的公民，他有自已的考量和選擇?！?/p>
“我已經明確表達了我的態度和建議，但最終的決定權在他自已手中?！?/p>
他轉向在場的所有常委，語氣誠懇：“同志們，我今天在這里鄭重表態：我堅決反對任何形式的任人唯親、公權私用！”
“如果李東方堅持不辭職，我會要求東辰縣黨委按照相關規定和程序，對他的崗位安排進行重新評估?！?/p>
“在這個問題上，我羅澤凱問心無愧！“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羅澤凱的坦蕩和直接，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于穗臉色鐵青。
她萬萬沒想到羅澤凱會如此干脆利落地承認與李東方的關系，更沒想到他會公開表示已經要求李東方辭職。
這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
“可是羅書記，“于穗不甘心地追問，聲音帶著刻薄，“現在外面流傳的那些話，說王小香和您...這又該怎么解釋？“
“荒謬！“羅澤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于書記，你作為市委領導，竟然會把這種無稽之談拿到常委會上來說？”
“王小香同志是示范區派來的技術人員，容不得任何人污蔑！“
他環視全場，目光如電：“我建議，對于李東方的工作調動問題，可以成立專門調查組進行核實?！?/p>
“如果發現我羅澤凱有絲毫以權謀私的行為，我自愿接受組織的一切處理！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對于那些惡意造謠、中傷同志的行為，我們也絕不能姑息！”
“這已經不僅僅是針對我個人的攻擊，更是對我們整個蒼嶺市委班子形象的破壞！“
會議在一種極其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散會后，樸陽快步追上羅澤凱，低聲道：“羅書記，于穗這次太過分了！要不要...“
羅澤凱擺擺手，臉上帶著疲憊：“她說她的，我做我的。你明天找東辰縣的領導班子談談，給李東方辦理離職手續?！?/p>
“是?！?/p>
但這件事并沒有按照羅澤凱的安排進行。
第二天，李東方一進辦公室，就感受到了比之前更加異樣的目光。
同事們的竊竊私語更加明目張膽，甚至有人故意在他面前提高音量：
“裝什么清高，還不是靠關系？“
“就是，表面上說要辭職，背地里不知道使了多少勁呢！“
李東方的拳頭攥得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但他想起王小香的叮囑，強忍著沒有發作。
可是對方已經陰陽怪氣地說：“關鍵人家婆娘漂亮，懂得溫柔體貼?！?/p>
李東方再也承受不住，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你他媽再說一遍？“
“怎么？敢做不敢當?。俊皩Ψ揭膊桓适救?，一把推開李東方，“全縣誰不知道你是怎么進綜合辦的？靠老婆吹枕邊風很光榮嗎？“
“我操你媽！“李東方一拳揮了出去，正中對方鼻梁。
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文件散落一地...
騷亂很快被聞訊趕來的縣干部拉開。
李東方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眼睛布滿血絲。
那個挑釁他的同事鼻子流血，衣服被扯得歪歪扭扭，狼狽不堪。
“干什么！像什么樣子！都給我住手！“一位縣領導厲聲呵斥，臉色鐵青。
在縣政府辦公室公然斗毆，影響極其惡劣。
“他媽的嘴里不干不凈！污蔑羅書記！污蔑我老婆！“李東方梗著脖子，還要往前沖，被幾個人死死拉住。
“誰污蔑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那人捂著鼻子，兀自嘴硬，但在領導嚴厲的目光下，聲音低了下去。
這場鬧劇，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東辰縣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消息幾乎在瞬間就傳遍了縣政府的每一個角落，并以更快的速度向整個小縣擴散。
“聽說了嗎？李東方在辦公室跟人打起來了！“
“為啥？“
“還能為啥？被人說中了唄！惱羞成怒了！“
“嘖嘖，看來那些傳言八成是真的了，不然反應能這么大？“
“就是，心里沒鬼，怕什么人說？“
輿論的天平，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似乎更加傾向于相信那些污穢的流言。
李東方的激烈反應，被解讀為心虛和色厲內荏。
消息自然也第一時間傳到了于穗那里。
她正在翻閱工作組的調查報告初稿，聽到下屬匯報辦公室斗毆事件。
她放下文件，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
“狗急跳墻了？“她輕蔑地哼了一聲，“看來羅澤凱給他做的思想工作，效果有限啊。底層就是底層，一點沉不住氣。“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把這個情況，作為'群眾反應強烈、當事人情緒失控'的佐證，補充到報告里去?！?/p>
“重點描述李東方是如何因為被人點破關系而暴力相向的。另外，把這個報告抓緊給我，我上報到省里。“
“是，于書記。“
很快，一份關于《羅澤凱任人唯親，涉嫌權色交易相關問題》的報告，交到了于穗手里。
于穗仔細翻閱著報告，看到其中詳細描述了李東方的工作調動過程、與羅澤凱的特殊關系，以及辦公室斗毆事件，嘴角不禁揚起滿意的笑容。
她覺得這是她眼下最能拿得出手，向任志高表達衷心的“投名狀“。
自那晚之后，任志高那邊便再無音訊。
她不能再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