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羅澤凱幾乎把自已釘在了辦公室里。
他得消化各處室報上來的意見，整合省醫院那邊傳來的最新進展。
更重要的是，他必須拿出一份足夠扎實、能讓宋濤在細化工作組會議上“原則通過”的詳細方案框架。
這份框架，既要體現他最初的改革設想，又要兼容各處室提出的現實條件和“風險考量”。
還得留有足夠的彈性，好應付后面可能出現的變數。
工作量巨大，需要極高的政策把握能力、業務整合能力和文字駕馭能力。
羅澤凱趴在桌上不停地寫，查了大量文件規定，反復推敲措辭。
累了，就靠在椅背上閉眼休息幾分鐘；
餓了，就泡碗方便面對付。
辦公室的燈常常亮到深夜。
史婉婷作為辦公室指定配合試點工作的人，也常被叫來幫忙復印、整理、送資料。
她每次進來，都低著頭，動作麻利，話很少，問一句答一句，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樣子。
但羅澤凱能感覺到，這個女孩身上籠罩著一層比之前更重的不安和壓抑。
有一次，史婉婷送一份急件進來，轉身離開時，腳步有點倉促，差點被地毯邊絆倒。
羅澤凱下意識地伸手虛扶了一下：“小心。”
史婉婷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站直，臉上掠過一絲慌亂，低聲說了句“謝謝羅局長”，便匆匆走了。
羅澤凱看著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想起何芷慧那天在領導小組會議上，好像無意地提過一句“資料室小史也會做好相關記錄和保障工作”。
史婉婷的異常，是不是跟何芷慧有關？
但他這會兒沒空深究。
方案的壓力像懸在頭頂的劍。
***
第三天下午，是宋濤主持的“方案細化工作組”第一次會議。
會議在局里的小會議室開。
參加的人除了領導小組成員中的幾位核心處長，還有相關科室的具體經辦人員，坐得滿滿當當。
宋濤坐在主位，面前擺著羅澤凱熬了兩個通宵趕出來的厚厚一疊方案框架稿。
何芷慧坐在他旁邊，面前攤開著筆記本。
羅澤凱坐在宋濤的另一側。
“開始吧。”宋濤言簡意賅，“羅局長，你先介紹一下方案的整體思路和核心要點。”
羅澤凱深吸一口氣，開始匯報。
他的匯報聚焦在“目標-路徑-保障”三個層面，邏輯清楚，重點突出。
既講了優化服務、提升老同志獲得感的根本目的，也詳細說明了打算采取的分步實施路徑和關鍵節點。
最后還列出了需要協調的政策、經費、人員等保障條件。
匯報完，會議室里短暫安靜了一下。
宋濤手指在方案稿上輕輕點了點，目光掃過眾人：“都談談吧。重點是可行性，還有風險防控。”
何芷慧先開口。
她這次沒拿清單，而是就方案里幾個操作環節的銜接提出了非常具體的“優化建議”。
比如不同審批環節的時限怎么扣緊，信息流轉怎么確保及時準確等。
她的建議聽著確實是為了讓方案更“順滑”。
藥械處王處長接著發言。
他充分肯定了方案里關于藥品目錄動態調整的設想，同時提了一些技術層面的補充。
比如怎么建立更科學的專家評審機制。
保健處李處長則從老同志健康管理檔案的信息化共享角度，提了建設性意見。
財務處長表態，會在經費保障上傾斜。
但也委婉提醒，一些創新性的支付方式可能需要更上級部門的政策支持。
省醫的趙副院長通過視頻連線參會。
他代表醫院表態全力支持，并對方案里涉及醫院內部流程改造的部分，提出了切實可行的分步實施計劃。
整個討論過程，雖然有爭論和反復推敲。
但基調是建設性的，目標是一致的。
這和羅澤凱之前預想的種種刁難和阻礙大不一樣。
他心里那根繃緊的弦，稍微松了一點。
看來，在任志高的高壓和領導小組的正式框架下，宋濤和何芷慧暫時收起了鋒芒。
至少表面上轉向了“支持”和“推進”。
這對他來說，是機會。
最后，宋濤做了總結發言。
他再次強調了試點工作的重要性，肯定了羅澤凱和各位處長的前期工作，原則同意了這份細化方案框架。
“方案整體思路是好的，方向是對的。”宋濤的語氣平穩有力，“接下來，就是落實。”
“請羅局長牽頭，根據今天會議討論的意見，對方案進行最后完善，形成正式實施方案。”
“下周一，領導小組會議審議通過后，馬上啟動試點。”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羅澤凱，又掃過眾人，聲音提高了一些：“我再強調一次，這是局里當前的頭等大事。”
“各部門必須通力合作，特事特辦，確保試點順利推進，早日見效。”
“散會！”
會議結束，人群散去。
羅澤凱收拾著東西，心里并沒有太多高興。
方案通過只是第一步，而且是框架性的。
真正的挑戰，在接下來的具體實施，在怎么把紙面上的條文，變成老同志實實在在的便利。
而在這個過程中，宋濤和何芷慧那“全力支持”的背后，到底藏著多少真實的意圖。
又會在哪個環節設置怎樣的障礙，都還是未知數。
但他沒時間猶豫。
他必須抓住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支持”期，盡快推動試點邁出實質性的一步。
***
周末，羅澤凱沒休息。
他根據細化工作組的意見，對方案進行了最后的修改和潤色。
周一上午，領導小組第二次會議召開。
正式審議通過了《省直單位老干部重點醫療需求“綠色通道”試點工作實施方案》。
下午，羅澤凱就帶著這份新鮮出爐的方案，再次來到了省人民醫院。
這一次，他的目標更明確：
跟醫院一起敲定試點啟動的具體時間、首批試點科室、以及第一個月的運行監測計劃。
今天，必須把這件事落實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