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旗艦“出云號”指揮室
空氣凝固，壓得人喘不過氣。
只有電臺斷斷續(xù)續(xù)的滴答聲和參謀官壓抑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一份份戰(zhàn)報被送進來，每一條都帶著血腥和失敗的氣息。
“報告！第3師團第5聯(lián)隊攻擊受挫，傷亡慘重，支那軍火力異常兇猛，疑似大量裝備自動火器……”
“報告！戰(zhàn)車第5大隊四輛九五式輕戰(zhàn)車、二輛八九式中戰(zhàn)車被敵方未知武器摧毀于大場鎮(zhèn)外圍……”
“報告！虹-口方向炮兵觀測點發(fā)現(xiàn)，支那軍陣地出現(xiàn)大量從未見過的重型火器，我方機槍陣地損失極其嚴重……”
“報告！今日傷亡統(tǒng)計初步完成，是、是開戰(zhàn)以來單日最高；且、且支那軍傷亡比例異常之低……”
一條比一條慘烈的消息，像一記記重錘砸在指揮室內(nèi)所有日-軍軍官的心頭。
他們的臉色越來越白，有些人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坐在正中央的那位最高指揮官。
松-井-石-根大將面沉似水，手指緊握著指揮刀的刀柄，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部下，冰冷沉默的掃視比任何咆哮都令人恐懼。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
松井的拳頭狠狠砸在鋪著海圖的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
“八嘎！”他低沉而暴怒的聲音終于打破了死寂，“自動火器？未知武器？大量出現(xiàn)？！為什么直到他們把我們英勇的士兵像收割麥子一樣打倒，把我們珍貴的戰(zhàn)車變成廢鐵，你們才來報告？！”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的刀鋒，刮過每一個垂著頭的軍官，“他們的武器從哪里來？是誰提供的？美-國人？德-國人？還是蘇-聯(lián)人？！為什么我們的情報部門像瞎子和聾子一樣毫無察覺？！”
無人敢應(yīng)答。
情報部門負責(zé)人額頭冷汗涔涔，恨不得鉆進地縫里去。
他們確實毫無頭緒，那些武器仿佛憑空出現(xiàn)，沒有任何運輸痕跡，也沒有任何外交渠道的風(fēng)聲。
松-井-石-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滔天的怒火，但聲音里的寒意更甚：“諸君！不要忘了，上-海之戰(zhàn)，帝國投入了多少兵力，全世界都在看著我們！我們必須贏得漂亮，贏得迅速！”
“要用絕對的勝利向世界展示皇軍的武威！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在一個我們宣稱三個月內(nèi)就能徹底征服的國家，陷入苦戰(zhàn)，遭受如此恥辱的損失！”
他走到舷窗邊，望著外面陰沉沉的黃浦江面和外灘那些沉默的建筑，仿佛能感受到無數(shù)道來自西方觀察員的目光。
“我們，絕對不能失敗?！?/p>
他轉(zhuǎn)過身，語氣斬釘截鐵，“立刻致電本土大本營！陳述此處戰(zhàn)況之突變！請求緊急增派兵力，尤其是航空兵和重炮部隊！”
“同時，加派最精銳的情報人員，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查清楚！那些武器到底是怎么回事！還有那些使用武器的人，到底是誰！”
“嗨依！”參謀官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領(lǐng)命，快步?jīng)_向通訊室。
指揮室內(nèi)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松-井-石-根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江水拍打艦體的沉悶聲響。
失敗的陰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籠罩在這艘象征著日-軍侵華武力的旗艦之上。
黃浦江，仿佛一道無形的天塹，將世界割裂成兩半。
南岸，上海公共租界與外灘。
華燈初上，華懋飯店（注：和平飯店的前身）的爵士樂慵懶地飄蕩在空氣里，穿著體面的洋人紳士與淑女們挽著手臂，出入燈火通明的餐廳、俱樂部。
霓虹閃爍，車水馬龍，跑馬場的喧囂隱約可聞。
這里的一切，都與戰(zhàn)爭無關(guān)，仿佛另一個平行世界。
“聽說了嗎？今天對岸打得可真夠熱鬧。”
一家高級西餐廳的露臺上，一名英國商人搖晃著杯中的威士忌，對著同桌的幾位同伴聊著今日新聞。
“據(jù)說日-本人吃了大虧，死傷慘重?！?/p>
“我也聽說了。”一名法國領(lǐng)事館的官員聳聳肩，切下一塊牛排，“難以置信。中國人居然能把日-本人壓著打？這簡直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話。”
他的語氣帶著慣有的輕蔑。
“或許是日-本人自已大意了？”另一位美國記者揣測道，但隨即又搖搖頭，“不過，就算中國人僥幸贏了一兩次，又能改變什么呢？”
“日-本的工業(yè)實力和軍事裝備遠遠領(lǐng)先，這場戰(zhàn)爭的結(jié)局早已注定。中國人的抵抗，不過是延長痛苦的過程罷了。”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事不關(guān)已的‘理性’分析。
“我賭日-本人一周內(nèi)就能扭轉(zhuǎn)局面，”英國商人抿了口酒，“他們的指揮官不是傻瓜。中國人缺乏持續(xù)作戰(zhàn)的資源和工業(yè)基礎(chǔ)，一時的勝利代表不了什么?！?/p>
他們交談著，語氣輕松，仿佛在討論一場與已無關(guān)的體育賽事，很快話題又轉(zhuǎn)回了生意、賽馬和最新的歐洲時裝。
僅僅一江之隔的北岸，卻是炮火連天、血肉橫飛的人間地獄。
而這岸的紙醉金迷，似乎并未受到太多影響。
然而，在租界的另一處，情況卻截然不同。
狹小的弄堂里，擁擠的石庫門內(nèi)，甚至報館門口，無數(shù)的中-國市民聚集著，臉上帶著久違的興奮與激動。
“聽說了嗎？！咱們的軍隊今天把東洋鬼子打慘了！”
“真的假的？不是一直說鬼子厲害得很嗎？”
“千真萬確！我表舅在紗廠干活，靠近那邊，聽得真真切切！咱們的槍聲又密又響，跟過年放鞭炮似的！鬼子的炮都沒怎么響！”
“老天開眼了??！早就該這么揍他們！”
“這下看小鬼子還怎么囂張！”
他們的討論充滿了希望和揚眉吐氣的快意。
白天的勝利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這個飽受屈辱和壓抑的民族血脈中。
雖然身處租界的庇護下，但他們的心始終與對岸的將士們連在一起。
每一份捷報，都讓他們腰桿挺直一分；每一次勝利，都讓他們相信，也許，也許這場仗真的能贏！
一江之隔，兩個世界。
一邊是冷漠的旁觀與既定的偏見，認為螻蟻的掙扎終是徒勞；
一邊是熾熱的期盼與重燃的信念，在絕境中看到了曙光，并愿意為之歡呼雀躍。
江風(fēng)依舊吹拂，卻帶著兩岸截然不同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