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再次想起了謝長離。
若謝卿在朝,這些人敢如此明目張膽嗎?謝卿……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他又會如何做?
就在他心緒紛亂之時,雙福悄悄遞上來一個小巧的錦囊,低聲道:“陛下,這是定國公離京前,交給奴才的,說若陛下遇到極為難決斷事情時,再呈給陛下?!?br/>趙晗一怔,接過錦囊打開,里面是一張質(zhì)地特殊的薄紙,上面是謝長離熟悉的筆跡,只有寥寥數(shù)語:“陛下年少英睿,正宜潛心向?qū)W,磨礪己身。社稷之重,在于君德君才,而非中宮早立。
若有宵小以此惑亂圣聽,陛下當(dāng)明辨之,堅拒之。臣在外,亦必為陛下穩(wěn)住朝綱,清除雜音。望陛下保重,靜待佳音?!?br/>沒有多余的解釋,沒有為自己表功,只有對他的信任、鼓勵和毫無保留的支持。
趙晗看著那熟悉的字跡,眼眶忽然有些發(fā)熱。連日來的疑慮、不安、憤怒,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堅實的依靠。
他將紙條緊緊攥在手中,深深吸了一口氣。
第二天早朝,又有御史出列,舊調(diào)重彈,雖未明言選后,卻大談陛下宜早定中宮以安社稷,彰顯天家恩澤云云。
殿中一片寂靜,不少目光偷偷瞄向御座上的小皇帝。
趙晗面無表情地聽完,并未立刻發(fā)作,而是將目光投向隊列中的義國公。
“義國公,”趙晗聲音帶著特有的穿透力,卻又異常平穩(wěn),“你乃三朝老臣,德高望重。依你之見,御史所言,可有道理?”
義國公沒料到皇帝會直接點(diǎn)名問他,心中一跳,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御史亦是忠心為國之論。陛下雖年幼,然天家婚事關(guān)乎國本,早作綢繆,亦無不可。只是具體人選、時機(jī),尚需慎重。”
這話看似中庸,實則隱含贊同早定之意。
趙晗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意未達(dá)眼底:“哦?依國公看,朕如今首要之事,是讀書明理、熟悉政務(wù),還是早早娶妻納妃,沉溺閨閣之樂?”
義國公背上微汗:“陛下勤政愛民,自是首要。然中宮之位,亦是國事……”
“既是國事,便非兒戲!”趙晗聲音陡然轉(zhuǎn)厲,雖稚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朕年未及冠,學(xué)業(yè)未成,政事方窺門徑,此時談何立后?爾等口口聲聲為國本,究竟是盼著朕早日成為明君,還是盼著朕耽于安逸!”
他目光如電,掃過方才出言的御史,又緩緩掠過義國公,以及隊列中幾個神色有異的大臣。
“今日朕把話放在這里,十年之內(nèi),朕不議婚事!再有敢以立后、選妃等事煩擾圣聽、亂朕心志者,視同離間君臣、動搖國本,嚴(yán)懲不貸!”
滿朝文武皆驚。
誰都沒想到,一向顯得溫和甚至有些依賴謝長離的小皇帝,竟有如此強(qiáng)硬決斷的一面。
李閣老眼中閃過贊賞,率先躬身:“陛下圣明!立志向?qū)W,乃社稷之福!”
王尚書等人亦紛紛附和。
義國公臉色一陣青白,低頭退回隊列,袖中的手緊緊握拳。
安王站在不遠(yuǎn)處,眼簾低垂,掩住眸中翻涌的寒意。
朝堂之上的事情,是瞞不住的,也不過半日的功夫,江泠月就得了消息。
今日,她讓殷神醫(yī)去給蘊(yùn)怡郡主診脈,到底還是進(jìn)了義國公府的門,診脈回來之后,殷神醫(yī)就開始翻閱醫(yī)書,眉心緊皺,像是遇到了什么難題。
江泠月自是有些擔(dān)心,便讓孟春過去詢問,結(jié)果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看來是殷神醫(yī)自己還沒個定論,急不得。
江泠月拿著小銀剪刀修剪花枝,聽著孟春的話,笑著說道:“這有些人就想擺弄人心,也不怕扎了手,這回好了?!?br/>桌子都給掀了!
江泠月也是真的沒想到,小皇帝這次這么有魄力,可見是真的被氣到了。
不要說小皇帝,江泠月第一次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怒氣翻涌。
這些人也不想想,小皇帝能從榮王府被選中作為挑選新君的人選,除了榮王府沒有比他年齡更合適的人之外,只怕也有別的原因,沒讓榮王隨意報個有病不能參選,斷了他的前程。
王府的庶子,榮王的庶孫,聽說在王府的日子不算是好,但是最終他還是走到了眾人之前等待挑選。
且,在場的幾個人中,其實他算是最不占優(yōu)勢的,但是最后成功的也是他。
在榮王府蟄伏的那些歲月里,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才能讀了那么多書,得了機(jī)會就一展才華,耀目生輝。
這樣的人,怎么回事沒有定力耐力的人呢?
這樣的人,又怎么會是輕易被人拿捏的人呢?
謝長離當(dāng)初看重趙晗,就是看中他這一份韌性,又怎么會讓安王等人輕易得逞?
“咔嚓”一聲,一節(jié)花枝被剪了下來,江泠月將它放在桌上,輕聲說道:“這回好了,義國公府只怕要熱鬧了?!?br/>孟春顯然沒聽懂,但是夫人這么說,那就必然能看到熱鬧。
殷神醫(yī)過了幾天配了一副藥丸,他讓人給江泠月送來,只說是給蘊(yùn)怡郡主服用的,其他的沒有多說。
江泠月沒多問,讓季夏拿著定國公府的拜帖去了義國公府,大張旗鼓給蘊(yùn)怡郡主送東西,這藥丸就夾在這些東西里送了進(jìn)去。
隨即,這兩日江泠月接連參加了兩場宴會,宴會之上她主動提起了蘊(yùn)怡郡主,見人就嘆息,“也不知蘊(yùn)怡郡主的病什么時候能好起來,前段日子見面還康健的很,幾日不見人就起不來床了,她真是擔(dān)心啊。”
江泠月也沒遮著掩著,就是讓人傳到義國公夫人那里去。
義國公夫人知道后氣的拍桌,這個江泠月!
簡直是太放肆了!
她怎么敢!
江泠月還真的敢!
當(dāng)初,她能從泥潭里爬起來,蘊(yùn)怡郡主扶了她一把。
如今,蘊(yùn)怡郡主深陷泥潭,她也一定會安安穩(wěn)穩(wěn)的把她拽出來!
她在,蘊(yùn)怡就得在!
至于……義國公夫人高不高興,義國公府高不高興,與她有什么關(guān)系?
反正如今義國公搭上安王,注定站在了謝長離的對面,那就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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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江泠月還真的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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