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蘊輕笑一聲：“我們之間又沒情分，留什么情面？”
鳳子硯：“……”
臉上的冰冷，肉眼可見地又凝固了一層。
“行了，別拉拉個臉了，跟誰欠了你八百萬靈石似的，長話短說，我需要你幫個忙。”
“仙子請說。”
“我需要你把一個消息，傳到炎華耳中。”沈蘊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就說凌霄宗的傅淵手中，有兩塊天魂鏡碎片。”
此言一出，鳳子硯的瞳孔驟然一縮。
天魂鏡碎片？
那可是炎華布局多年，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得到的東西。
他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沈蘊的意圖。
“仙子這是要……”
鳳子硯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神愈發深沉，像是有無數漩渦在其中盤旋。
“你這么聰明，應該知道我的意思。”沈蘊懶洋洋地往后靠了靠，“而且，你應該有更好的辦法，讓他知道這個消息，卻不起疑吧？”
鳳子硯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腦子里飛速運轉。
沈蘊是想……設下殺局，請君入甕？
好大的手筆，一出手就是兩塊天魂鏡碎片作餌。
這天底下，怕是沒有哪個魔修能抵擋得住這般誘惑，尤其是炎華。
畢竟他那里已經有兩塊天魂鏡碎片了，若再得這兩塊，只消尋得最后一塊，便可以補全天魂鏡。
屆時，整個四域都會變成魔族的天下。
鳳子硯瞇起眼睛。
聽她的意思，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而他，就是那個負責扇風點火的人。
她需要他去將這個香得能把死人從墳里勾出來的誘餌，親手送到炎華面前，把那條盤踞在魔界深淵里的惡龍，引出洞來。
思及此，鳳子硯偏了偏頭，突然用手指托住自已的下巴，似笑非笑地看了沈蘊一眼。
“我的確有辦法。”
“但……若我替仙子做成了這件事，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好處呢？”
沈蘊看著他擺出來的邪魅造型，面無表情。
“他死了，你沒好處？”
話音落下，鳳子硯的呼吸猛地一滯。
果然……
她什么都知道。
他心底最深處的怨毒與殺意，在她面前，一覽無余。
室內徹底靜了下來。
只有銅鍋里的湯底仍在咕嘟咕嘟地響著，翻滾的肉片散發出誘人的香氣，與這死寂的氛圍格格不入。
半晌，鳳子硯終于重新出聲，聲音里帶著幾分自嘲。
“什么都瞞不過仙子這雙眼呢。”
他的頭低垂著，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一雙鳳眸，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我還以為，自已藏得夠深了。”
“是挺深的，”沈蘊不置可否，“可惜我見過的蛇太多了，一眼就能看出來，你這條小蛇，早就磨好了毒牙，只等著找個機會，一口咬斷仇人的脖子。”
鳳子硯沒有反駁。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片被風雪模糊了輪廓的天地。
“此事于我而言，確實不難，但你若失敗，我定會被炎華懷疑，屆時下場……恐怕不會太好。”
“嘖，你失敗了我都不會失敗。”
“……仙子還是這么自信。”鳳子硯有些無奈。
“當然。”沈蘊理直氣壯，“別忘了，若不是我當年多管閑事，你到現在還是鳳鴻遠養著的柔弱小血包，還在整日整日地被鳳子墨那個蠢貨欺壓折辱呢。”
她笑了笑，又重新夾起一片肉開始涮，嘴里還不忘補刀。
“這么一想，你還欠我個人情，讓你辦點事，不是應該的嗎？”
聞言，鳳子硯的手指在冰冷的窗欞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一片雪花落在指尖，瞬間化作一灘冰冷的水漬。
像是他的過往。
“人情……”他低聲重復著這兩個字，“仙子說得對，若非當年你攪了鳳府那趟渾水，怕是我早就死在那個地方了。”
他轉過身，眼里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情緒。
“既如此，這個忙，我幫了。”
沈蘊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這么痛快？”
“不痛快又能如何？”
鳳子硯走回桌邊，重新坐下，神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底的幽暗更深了幾分。
“我和炎華，遲早是有一個人要死的。”
“既如此，與其讓他活著，不如借仙子的手，送他一程。”
“哦？此話何解？”沈蘊來了興趣。
鳳子硯緩緩開口：“仙子以為，炎華為何放棄了讓我當鑰匙的念頭，反而留著我，讓我坐上魔族少主之位，還讓我修習那晉升境界極快的半魔功法？”
沈蘊信口胡謅：“難道不是因為你也蔫兒壞，讓他想起了他死去的弟弟鳳鴻遠，睹物思人？”
鳳子硯被她這不著四六的猜測噎了一下。
“睹物思人？仙子未免太高看他了。”
“他之所以留我，不過是因為我可以在關鍵時候，變成他的殺手锏罷了。”
“……說來聽聽。”
“魔族有個不為人知的禁術，名為噬魂奪魄，”鳳子硯一字一頓地說道，“可以讓施術者強行奪取半魔之軀的所有修為與生機，用以突破境界，或是……彌補重傷。”
沈蘊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
“半魔之軀？那不就是你嗎？”
“沒錯。”
鳳子硯看著她，臉上依舊掛著笑，可眼底卻是一片荒蕪的死寂，看不到半點生機。
“我，便是他為自已準備的那顆，以備不時之需的人形丹藥。”
沈蘊沒忍住，扯了扯嘴角。
“你還真是慘啊，不是被人當血包吸，就是被人當丹藥使。”
鳳子硯聞言，眼底的死寂忽然散去幾分，漾開一圈漣漪。
他朝前湊了湊，整個身子越過桌子，向沈蘊傾去。
那張漂亮的臉在暖黃的火光下緩緩放大，眼尾那抹殷紅，像是要滴出血來。
“那怎么辦呢？”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蠱惑人心的沙啞。
“不如……仙子心疼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