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生婆!有接生婆嗎!!門口的往外問問!”有大嗓門的女人幫著喊,于是大家便都幫著喊兩句。
“行了!門外面的就算有也進不來。”有人低聲道。
“抬進來!抬進來就得了!”女人回頭大聲道。
傳是傳出去了,但一時半會確實也沒個回音,接生婆也得和家人逃命啊。
此時茶樓的二樓,一個大肚子的女人痛苦的嘶吼著,周圍人費勁的給她清理出了一個桌子,讓她能躺著,腦袋下枕著一個不知是誰的大背囊。
她一直哭嚎著,可也聽不清在嚎著些什么,羊水破了的味道在四處彌漫,人們有的著急有的嫌棄,七嘴八舌,但都沒有可靠的方法。
“來了來了!接生婆來了!!”忽然樓下好多聲音開始喊。
這邊立刻開口道:“上來!!抬上來!!”
果然樓梯那邊一陣嘈雜,竟然真有個人被無數只手
抬著送了上來,那人一邊怪叫一邊扭動著。
“哎哎哎!!這位姐,你別摸我腰!癢!癢!!這位小姐,那里不行!屁股不行!我有妻子了!家妻甚兇!”
這怪泥鰍一路被推舉到桌子前,才終于被放下,他趕忙整理自已凌亂的衣物,對著眾人訕笑個不停。
此時那大嗓門的中年婦女才看著他皺眉道:“不是接生婆嗎!你怎么是個男的!!你是郎中?”
“不是不是,我是。。游方道士!”那人趕忙解釋。
“你會接生?”眾人不信任的看著他,這人確實是一身道袍,身上還滿是零零碎碎的東西。
“會一點。。一點!”他繼續訕笑。
“那趕緊開始吧!”婦人皺眉催促。
“那。。咱這費用您看,誰付?”年輕道人左右看看,有些不好意思道:“咱這也是祖傳手藝不是。”
“嘖!這種時候了!你這娃娃怎么不知輕重呢!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婦人一下火了。
道人縮了縮頭,但還是有些忸怩,不肯有動作。
“大師!我有錢!啊!還請務必救救我和孩子!!”桌子上的女人忽然一聲叫,隨后不知從哪掏出一個銀瓜子,使勁一扔,掉在了桌子上。
銀瓜子呱啦呱啦的響,那道士眼前一亮,趕忙伸手抓住,放在嘴里咬了咬,小心的揣進了懷里的深處。
“你滿意了?快救!”婦人催促道
“來了來了!”道士三兩下爬上桌子,湊到懷孕的婦人旁邊,裝模做樣的摸了摸孕婦額頭,又掐了掐手腕,最后甚至把頭放到人家肚子上裝模做樣聽了聽。
一番動作讓人無語,本就對他多有懷疑的眾人都紛紛皺眉,雖然未必生過孩子,但總也不該是這樣的吧!看著毛手毛腳,卻一點用都沒有!
“喂!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別害了人家兩條人命!你到時候死了都賠不起!”
“行!肯定行!”那年輕道人趕忙強調,他左右看看,從身上零零碎碎里小心的掏出一個小瓶,打開瓶塞,倒出一粒黑漆漆圓滾滾的丹藥,那藥長得丑,聞著還有股異味。
他左右看看,介紹道:“這是我家秘法,是傳了千年的丹藥,包治百病!別說是生孩子,就算是被人斬了半邊身子,也能讓他多活小半天!”
“行了行了!你快點吧!要不是實在找不到正經郎中,絕不會讓你來的!”大媽怒斥,這人好生討厭,那藥不會是什么鄉下土方子吧!
道人瑟縮了一下,“好嘞好嘞!”
說罷湊到婦人身旁,將藥塞到婦人嘴里,隨后掏出一瓶水,就往下灌,一邊灌還一邊說著,“來,吃!咽下去!!對嘍!”
“咳咳咳!!”婦人被水嗆得不行。
“行了!你要被人嗆死啊!”大媽一巴掌打開他的手,湊過去問道:“大妹子怎么樣?有啥感覺不?”
“疼!!疼 !!啊——!”婦人高聲叫道,她猛地身體繃緊,使勁仰頭,隨后像是忽然脫力一般 ,躺了下去,一下子便沒了聲音。
“你把人。。。”大媽一驚,回頭就要去叫那道士,可一個轉頭的功夫,她的視線忽地失了焦點,茫然地站在那,好像什么都忘了。
道士正在費力地趴下桌子,卻忽地發現周圍沒了聲音,他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回過頭。
只見酒樓二層的天花板上,一道人影緩緩落下。
他忽地露出一張的燦爛笑臉。
“我就說這‘塵事夢’怎么能有如此大的范圍嗎!?”
“阿真哥,好久不見。”
他從桌子上站起,剛剛那股猥瑣無稽的樣子忽地消散,取而代之是幾分認真與嚴肅。
唐真踩在桌子上,看著他的臉,想了想 才開口道:“老古啊,我以為你這輩子都出不了那座山了。”
“本該是如此,但這不是實在沒辦法了嗎!你是不知道那群老頭求到我那的時候,有多卑微,吃了閉門羹不說,還差點被我娘子直接打出去!”古命好笑的開朗。
他是個很普通的人,眉目有幾分清秀,眼睛總是笑瞇瞇的,卻又帶著些幾分小聰明似的靈光,第一眼看上去就只會覺得是個蠻有意思的年輕人。
唐真點頭,“那么你來打算做什么?洪澤輔又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就讓我把那兩個闖了禍的小丫頭全須全尾帶回去就行。”古命好苦笑,“他們還嫌丟人不夠不成?”
唐真不置可否,百秀山鶴鳴泉會有這個態度并不讓人意外,但這肯定不是全部,雖然相對于天下大事,他們更在意自已那一畝三分地,但這種時候,他不信他們能完全沉住氣。
不過他此時不想深究那邊的想法,他看向桌子上昏迷的女人,又看向古命好,淡淡的問道:“一枚千靈丹,就換一個銀瓜子?會不會太虧了一些?”
古命好搖頭,“一枚千靈丹換來一窺螺生這道秘法的機會,賺翻了!”
唐真看著他,直白的開口問道:“我是親眼看著他進入螺生,加之剛剛還窺到了命運的線路才追到這里,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真哥,我們洪澤輔雖然習慣了與世無爭,但畢竟也是道門的一份子,總要出點力。”古命好笑了笑,“戰爭或許不擅長,但論奇詭術法,我洪澤輔當仁不讓。”
“在這些日子里,我們嘗試了復刻這道‘螺生’,雖說無法完全一樣,但終究有所得,我職這不是趕忙過來送消息來了!”
他說的義正言辭,唐真只是笑了笑,隨即單膝跪下,小心的伸出手從從女人那蓋著無數的衣物被褥的裙下,緩緩抱出了一個嬰兒。
原來孩子在剛剛已經出生,如今臍帶未斷,血與羊水還黏在他的皮膚上。
可就在他被拿出來的一瞬,古命好整個猛地退了兩步,險些掉下桌去。
他滿是震驚的開口道:“怎么是這樣?!”
唐真對比他好上一些,只是臉上微微發白,他懷里抱著的那個嬰孩看起來可并不像是個人。
整個下半身都不知怎么化成了一大片細細的根系,皮膚上更是有著無數皸裂,就像樹皮,而更可怖的是,他的眼睛是睜著的!
那眼珠在緩慢的左右掃視,似乎帶著一股成人的眼神。
他不是死嬰!他活著,但他剛剛出生卻一下都沒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