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再回頭看,人族登頂九洲后,才知三教與姜天道究竟做了什么。
建立中洲大夏,鑄造氣運二璽,以作人族氣運定海之針,鎮壓異族癡念。
儒門道理,道門準則,佛宗戒律,教化天下人心,隔絕同族貪欲。
大宗門分立九洲,圣人不做毗鄰,免卻高人同道相斥之嗔。
如此千年,方得如今盛世。
你若說如今算何盛世?南洲月隕且中洲戰亂頻頻。
那是因為未見蠻荒之亂。
雖然這幾年的九洲已經算是近百年最亂的時候了,但在蠻荒時期,恐怕這都屬于百年難得一遇的太平年。
桃花崖這等事放在蠻荒時期不過是每月一次甚至幾次的小事故而已,至于皇都之亂,哈!死了點凡人也值得上綱上線?
若是在蠻荒時期,天門山就不可能守得住靈脈如此久,除非白玉蟾把家搬到那住!不然三年十易其主也不奇怪。
人族的興旺,是混亂里開始的,但是在規則中走下去的。
這當然不能全部歸咎于,命河之說,可命河的玄與三教的實是彼此驗證的關系,若是命海成型,那便如天枰失衡。
而且。。。氣運二璽已經散了。
這數千年的太平,好像是眨眼間就來到了人族登頂以來最危急的時刻。
這才是閣主擔憂的事情,天命閣雖然不是杜圣,但它也是窺見了世間的無數隱秘,故而視角根本沒有落在那所謂的螺生上,螺生成與不成,也是人族內部之事。
但狐尊逃與不逃,卻是天下百族的大事。
唐真緩緩吐出一口氣,這天下每一位魔尊每一位圣人擔憂和爭論的似乎都是不同的事情,可每一件好像都是那么巨大,都是關乎著他們自已眼中的天下。
閣主看著唐真,也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的感受,這些事越知道越心煩,因為大到讓人不知道如何管,而能管的人也未必管的過來。”
他又看向杜圣,“你帶著籮筐,知道的更多,所以我所在意的在你看來或許也不是最重要的。”
“可命河就是不能變成命海,不論你與狐尊有何私交,彼此又是相欠什么,都不是你能坐視她成道的理由。”
杜圣依然低著頭看著棋局,只是淡淡道。
“天下事,天下人來決定就是,若無拘無束便要亂苦,若束手束腳便要困乏,亂苦也好,困乏也罷,都是生活的方式。”
顯然在唐真來之前,他們應該已經有過一場關于此事的交流了。
不過并無結果,杜圣習慣了坐視,他對于命河還是命海并沒什么想多說的。
“你不是心憂天下人嗎?亂苦不更是天下人承擔嗎?”唐真看著杜圣開口。
“可摧毀氣運二璽的是你啊。”
老人抬頭看向唐真,他的目光依然平靜,只是多了幾分冷漠。
“我已經說了很多次,我看得到,但我未必管得了。”
“而且我管的時候 ,你說我最大的毛病是愛替別人決定,如今我不管,你們又說我坐視。”
“是進也錯,退也錯。”
“你今日來到這里,興師問罪,認為我在此事上有大錯。可我就是認為螺生有大用,命河命海無大害。這并非是對錯的問題,只是我與諸君意見不同而已。”
老人抬手落子,聲音淡漠。
“諸君無容他人意見之雅量,總自以為對,才是最大的錯處。”
“更何況老夫修成此道,是要看顧世人,但世人如何看我,我并不在意。”
棋盤上,黑白交錯,一時勝負難分。
棋盤外,圣人論道,卻要不論對錯。
“魔尊鬧事,你支持 ,魔尊作亂,你坐視,你說自已進亦錯,退亦錯?”唐真笑了,他看著杜圣,忍不住問道。
“你的觀點怎么和魔尊都那么契合?你不覺得奇怪嗎?”
杜圣搖頭,“我也曾在南洲月隕之夜和你契合與程伊相悖。”
閣主看了看棋局,隨后落下,這才抬頭看向杜圣,長嘆一口氣道:“你若不管,誰來管狐尊呢?你難道真的想讓九洲命途化為命海嗎?”
杜圣看了看棋局,閣主終究還是優勢,他穩扎穩打的將自已逼入死穴,杜圣抬起頭,老邁的臉上只有疲憊。
“不是我不幫你,而是你之道本就成不了。”
閣主面色微微凝滯。
杜圣嘆了口氣,“你可知,她修此道,不過是隨心所欲的玩耍,便已至準圣,且前路無阻,若非前人設計,她怕是早已通天。”
“而你苦心修煉,借天命閣窺探世間命河,以求推演之極致,逆水行舟數百年,其中困苦煎熬無法言說,卻才堪堪踏入此道,如今也不過是能牽制她一二而已。”
老人悠悠長嘆。
“命河之道,從不在算,也算不盡的。”
閣主的臉色緩緩灰白下去,這是對他大道的全盤否定。
“即便我幫你,你也爭不過她,即便我想攔阻她,也不過是拖延她的時間而已。”
“天下命途的規律便是亂愈亂,至終而太平,平愈平,至末而逢大亂,你只是碰巧呆在了太平終末而已。”
杜圣面對閣主說的誠懇,然后伸手隨意在棋盒里捻起一顆棋子,看都不看,隨意的一扔,那黑棋落在棋盤上跳了兩下,然后顫巍巍的停下。
一子落定,棋局翻轉。
杜圣沒有算,甚至沒有看,因為。。。
“人算盡不過黑棋白子,天高遠豈是目力所及?”
這一子,不是杜圣贏了閣主,而是天命贏了人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