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重新抬起眼,語氣平靜下來,眼底卻帶著一絲近乎欣賞的銳利。
“……還真是無懈可擊啊。”
“也對。就該是這樣。”
若秦忘川只是個孤身奮戰(zhàn)的獨行俠,那也未免太讓人失望了。
就在此時,帳簾掀開,幾名手下押著兩個身影大步走進。
“大人,抓到了兩個真龍族俘虜!”
玄燁抬眼望去。
當(dāng)先那少年眉目清稚,龍角初生,氣息純凈得像剛離巢的雛鳥。
他身后跟著的青衫人,垂著眼,氣息收斂得近乎透明。
只一眼,玄燁便從這兩人身上嗅到了些不同尋常的意味。
前者氣息醇厚,遠超尋常真龍。
后者氣息混雜,是混血。
他勾起嘴角,卻沒有流露出太多興致。
只抬了抬眼皮,語氣甚至帶了幾分索然:
“帶過來做什么?我要的是情報。”
手下人神色一凜,當(dāng)即會意,將兩人拖了下去。
瓏胤只知大概,但瓏羽卻說出了許多情報。
關(guān)于圣物,返祖龍蛋的存在,以及真龍族的目的。
他想借異族之手擾亂真龍族,好混入其中奪取龍蛋。
半個時辰后,有人帶情報折返,俯身低語。
玄燁聽完,久久沒有出聲。
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入口未開,秦忘川為何會在此界?
若說是為了龍氣,以他的實力,根本沒必要提前進入才對。
說不通。
直到此刻,這兩個字落入耳中。
“圣物……”
玄燁低聲重復(fù),目光投向夜色中真龍族駐地的方向。
眼底那團一直未解的迷霧,此刻終于被一道閃電劈開,露出底下的真相。
“原來如此。”
“秦忘川,你是為它而來的。”
自已此行只為龍血,本不打算與真龍族過多糾纏。
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
盡管不知道那圣物對秦忘川來說有什么用,也不需要知道。
秦忘川既然為此而來,那他便也要。
“傳令下去。”
玄燁頭也不回,“把外面分散的人都召回來,準(zhǔn)備大舉進攻真龍族駐地。”
“是。”
“還有。”他頓了頓。
“盯好那個叫瓏羽的。”
“他隱藏了實力,可以利用一下。”
雖然不知道秦忘川現(xiàn)在到底在哪,但先得到那顆龍蛋準(zhǔn)沒錯。
僅憑蛛絲馬跡便能推演一切,行動果決,計劃縝密。
對常人而言,玄燁絕對是個棘手的敵人。
但他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慢了。
不是慢在行動,而是慢在起點。
遠處,真龍族駐地的輪廓在月光下靜默矗立。
玄燁立于陰影中,認為自已能搶在秦忘川前面得到那東西。
暗處,瓏羽蟄伏待機,認為自已是那柄黃雀在后的刀。
兩邊都自認是最后的贏家。
——殊不知。
自踏入此界的第一日起,秦忘川便已龍蛋在手,鑰匙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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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龍蛋回歸的早,所以封印解除的速度遠比預(yù)想中更快。
這一日,外界那道粉色龍門剛剛洞開。
無數(shù)修士蜂擁而入,為龍氣、機緣與虛妄的傳說爭得頭破血流。
而古龍大殿深處禁地,龍蛋的解封,恰好在這一刻完成。
秦忘川將自已的想法告知了瓏玥。
他要與龍綃一同進入返祖龍蛋,淬煉血脈。
“不行。”
瓏玥的聲音幾乎沒有起伏,卻像落地的玉石,清冷,且沒有轉(zhuǎn)圜余地。
“返祖龍蛋是圣物,一次只能容納一人。”
秦忘川沒有解釋。
他只是低頭,輕輕喚了一聲:
“龍綃。”
小家伙抬頭看了他一眼。
然后——
瓏玥的瞳孔驟然收縮。
龍綃的身體泛起淡淡的金芒,整個人如融化的光霧,緩緩朝秦忘川身上收攏。
光霧流過之處,龍影浮現(xiàn),龍鱗生長。
先是肩甲,再是胸鎧,最后是臂腕與腰側(cè)——每一片龍鱗都在落定的剎那發(fā)出極輕的“咔”聲,嚴(yán)絲合縫,仿佛本就應(yīng)該長在那里。
不過眨眼之間,一副威嚴(yán)修長的龍鎧已凝于秦忘川身上。
龍角自額頭舒展,龍脊貼合脊背,龍尾垂落如披風(fēng)。
甲胄之下,似有心跳聲傳來。
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
“……這是?”
“禁忌神兵。”
秦忘川心念一動,身后龍影浮現(xiàn),隨著他的脈搏一同跳動。
“我們本就是神魂相連、一體的存在。”
他看向瓏玥:“現(xiàn)在,可以了吧。”
瓏玥目光掃過秦忘川頭頂那對威嚴(yán)舒展的虛幻龍角,又落在他身披龍鎧的凜然輪廓上,嘴唇微微抿起。
曾幾何時,她在恍惚間見過這副模樣:
傲骨天成,龍角崢嶸,萬龍匍匐于足下。
此刻畫面與現(xiàn)實悄然重疊。
心中沒有欣喜,只有厭惡。
她移開視線,沒有再看他。
“我去請示族老。”
瓏玥轉(zhuǎn)身,腳步剛邁出一步,身后傳來秦忘川的聲音。
輕飄飄的,像夜風(fēng)掠過耳畔:
“他們會同意的。”
瓏玥腳步一滯,沒有回頭。
片刻后,她回來了。
“……族老們同意了。”
“但請記住,若進入圣物的過程中出現(xiàn)任何意外,我們會以祖龍為第一優(yōu)先。”
說完,瓏玥便不再多言。
語氣比離開時冷了不少,帶著清晰的疏離。
這個人將禁忌神兵的真相留到現(xiàn)在。
留到她身后已無退路、族老們也已無從反駁的這一刻,才不疾不徐地攤開。
這不是商議。
而是要挾。
秦忘川當(dāng)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但從他的立場來說,這便是最好的辦法。
仙體極為特殊,再加上體內(nèi)還有一滴淬煉過的祖龍之血。
要是自已先進去,萬一龍蛋承受不住炸了,龍綃就失去了淬煉血脈的機會。
但如果龍綃先進入,龍蛋也會炸。
于是,一起進入便是最優(yōu)解。
——
進入龍池凈身后,秦忘川牽著龍綃的手,在瓏玥的帶領(lǐng)下踏上通往禁地的長階。
兩側(cè)空曠無人。
但他能感覺到,暗處有無數(shù)道目光落在自已身上——審視的、戒備的、揣測的。
這是一條儀式之路。
被注視,本身就是儀式的一部分。
終于,長廊盡頭,一扇古樸的石門無聲洞開。
密室中央,巨大的返祖龍蛋靜靜矗立。
蛋殼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金色紋路,像古老血脈凝成的經(jīng)絡(luò),隨著某種悠遠的韻律緩緩起伏——那是生靈誕生之前的心跳,是天地初開時的吐息。
秦忘川沒有立刻走近。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落在密室的墻壁上。
上面雕刻有壁畫。
筆觸拙樸,線條卻蘊著難以言喻的莊嚴(yán)。
一幅接一幅,如長卷鋪展——有巨龍盤踞云端,有群龍朝拜俯首,有火焰與雷光交織墜落,有殘破的龍角沉入深淵……
“這些是什么?”
“古老的預(yù)言。”
瓏玥說著,來到龍綃面前停下。
雙手提起華美的裙擺,輕斂于膝后,而后緩緩屈身跪下。
豐腴的胸線隨著動作沉甸甸地壓迫著領(lǐng)口,又被腰肢收束處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她卻渾然不覺自已此刻誘人的模樣。
只是低頭,替龍綃整理衣襟。
動作很輕,很慢,像在完成某種刻入骨髓的儀式。
秦忘川側(cè)過臉:“什么預(yù)言?”
她沒有抬眼,壁畫上的預(yù)言已在唇齒間碾過千百回,只余下最重要的幾個字:
“祖龍醒,龍族興。”
“萬龍昂首,天穹可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