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殺殿，大殿之外。
暮色沉沉，山風帶起一陣蕭瑟。
燕焚天負手立于殿前高臺，目光冷冽地掃過下方跪伏的眾人。
這些人里，既有執掌宗門雜務、操勞半生的管事。
也有鬢發斑白、鎮守山門數百載的宗門耆老。
此刻他們盡數屈膝在地，肩頭微微聳動。
他們皆是曾受過太上長老照拂之人，理所當然的被燕焚天劃入了清理名單。
“燕某執掌七殺殿以來，太上長老便屢屢進言，讓我整肅門風，剔除頑疾?！?/p>
燕焚天冷笑一聲，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的譏諷。
“也罷，今日，我便遂了他的愿！”
他猛地抬手指向臺下，眼底盡是狠戾。
“你們這些老東西，靠著幾分資歷，捧著太上長老的臭腳，便敢對我指手畫腳！”
“現在我便替太上長老清理門戶！”
“凡受過他恩惠、與他沆瀣一氣者，盡數逐出宗門！永世不得踏入半步！”
話音落下，高臺之下他的心腹黨羽立刻齊聲附和。
跪伏在地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撐著膝蓋抬頭。
“殿主開恩！老朽在七殺殿八百年，從未有過二心??！”
這話剛落，早已在旁蓄勢待發、準備表忠心的孫姓分殿主，當即踏前一步，厲聲呵斥。
“馬三！你還敢狡辯！若非你們這些蛀蟲攀附太上長老，拉幫結派，宗門何至于寸步難進？”
孫姓分殿主說著，還嫌不夠解氣，上前一步狠狠踹在馬三的肩頭。
“八百年又如何？”
孫姓分殿主俯視著他，滿眼鄙夷。
“八百年你才修了個萬象境，龜速一般！”
“想當年我與你一同進門，如今早已是乾坤境！”
“宗門養著你們這群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廢物，與養一群豬狗何異？！”
這話一出，高臺之上的燕焚天嘴角噙著一抹冷笑，沒有半分阻止的意思。
周圍的親信更是跟著哄笑起來。
馬三緩緩抬起頭，死死盯著孫姓分殿主那張得意的臉。
“豬狗也好過你這貪生怕死的縮頭烏龜，你把我們七殺殿的臉都丟盡了?。?！”
周遭的哄笑滯了一瞬。
孫姓分殿主的臉瞬間由紅轉青，羞惱直沖頭頂。
“馬三，你找死！”
“住手?！备吲_之上的燕焚天終于開口。
孫姓分殿主轉頭看向燕焚天，臉上的戾氣立刻換成諂媚。
“宗主，這老東西口出狂言，不殺不足以立威！”
燕焚天淡淡瞥了他一眼。
“將他拖出去，按規矩逐出山門便是，不必臟了大殿前的地?！?/p>
他要的是肅清異己，而非當眾弒殺老臣落人口實。
孫姓分殿主雖心有不甘，卻不敢違逆，狠狠踹了馬三一腳，喝令兩名弟子上前拖拽。
馬三掙扎著，仍在厲聲怒斥。
“孫賊！你遲早會遭報應的！”
罵聲越來越遠，最終被山風吞沒。
那些仍跪伏在地的管事與耆老，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眼底只剩深不見底的無奈與悲涼。
他們都是宗門的老人，看透了眼前的局勢，也清楚此刻再做反抗，不過是自討苦吃，徒增羞辱。
唯一能為他們撐腰的太上長老，此去前線，怕是也有去無回。
眾人人陸續起身，沉默整理了下衣袍，朝著山門的方向緩步走去。
就在隊伍即將跨過殿前石階的剎那。
一名鬢發全白的耆老，忽然猛地轉過身。
朝著高臺之上的燕焚天，聲嘶力竭地大吼出聲。
“燕焚天！你縱容奸佞、殘害舊部，遲早要毀了七殺殿！”
燕焚天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仰頭大笑，笑聲張狂刺耳。
他笑夠了，才緩緩斂了聲，居高臨下地睨著那名耆老。
“毀了七殺殿？老東西，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們這群廢物了！”
“本殿主今日清理門戶，是為了讓七殺殿脫胎換骨！”
“待我掃清這些障礙，七殺殿定會在我手中，攀上從未有過的巔峰！”
“至于你說的縱容奸佞？”
燕焚天嗤笑一聲，目光掃過身旁諂媚的孫姓分殿主。
“他就算是真的奸佞，也好過你們這群廢物！”
那耆老氣得渾身發抖，一口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你...你......”
他話未說完，便聽燕焚天繼續開口，語氣里滿是得意。
“另外，我還要再告訴你們一件喜事——”
“此番前線征調人馬，七殺殿表現很是積極，星盟已然頒下嘉獎，不日就會送到殿中！”
那名剛吐過血的耆老，聞言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
他望著燕焚天那張意氣風發的臉，眼前驟然一黑。
“人血...饅頭，這是...人血饅頭啊......”
周遭那些本就沉默垂首的管事與耆老，臉色也是愈發難看。
他們不由得替遠赴前線的太上長老感到不值。
老人家帶人奔赴沙場，此去九死一生，才換來星盟的這份嘉獎。
可七燕焚天非但趁他不在之時，清算舊部、鏟除異己。
如今連他老人家拿命換來的功勞與好處，竟也盡數落到了燕焚天一人頭上！
憋屈，實在是太憋屈了。
眾人只覺得胸口像是堵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悶得發慌。
可他們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憤憤離去。
順帶著在心底詛咒燕焚天，和他的這些狗腿子全都不得好死......
看著那群老東西的背影徹底消失，高臺之上的燕焚天終于忍不住放聲大笑。
他猛地抬手，聲音傳遍整個殿前廣場。
“傳令下去，今晚設宴！咱們好好慶賀一番！
周圍的親信們立刻跟著附和，弟子們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一時間，七殺殿人影攢動，張燈結彩，紅綢繞柱。
暖光將整座大殿映得一片通明，一派喧囂熱鬧的景象。
夜幕時分，燕焚天負手立在高臺之上，一雙眸子被燈火映得通紅。
驀地，他的眼皮子又開始劇烈跳動。
同時，眼底的紅愈發濃重，卻不是燈火映照的緣故。
而是——
“轟隆！??！”
一聲巨響陡然炸開，震得整座七殺殿都跟著劇烈搖晃。
緊接著，一道刺目的赤紅流光撕裂了沉沉夜幕，直朝著七殺殿的方向，悍然殺來！
燕焚天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滿臉的愕然。
那道流光在半空中驟然停下，顯露出一艘赤紅巍峨的靈舟。
不等下方眾人從震駭中回過神來，一道少年身影緩步踏出。
一雙金眸，淡淡掃過下方亂作一團的人群。
燕焚天心頭一緊，剛要喝問來者何人。
然而還不等他出聲，少年周身驟然金光大作！
刺目的金光如烈日破曉，瞬間籠罩了整片天際，逼得眾人紛紛抬手遮眼。
金光之中，少年的身形節節拔高，骨骼爆發出雷鳴般的聲響。
不過瞬息之間，便化作了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朝著下方的七殺殿轟然降下。
與此同時，驚雷般的聲音震得天地嗡嗡作響。
“我很趕時間，就不跟你們這群廢物走過場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