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我們為人父母連自已的孩子都護不好,之前的幾十年太失職了。往后余生,希望你能給我們彌補的機會。”裴銘素話說到最后,又忍不住鼻頭泛酸,扯唇努力強撐著笑臉。
向文禮的面上帶著淺淺笑意,內里卻是翻江倒海般的難受。
活了半輩子,他沒被父母長輩看重過,一時無法習慣這種不計算利益、堅定被選擇的感覺。
心里說不感動是假的,可要說有多動容也不至于,眼前的兩位老人對他來說還是太陌生了。
他早已是個思想成熟的成年人,比起心里的那點別扭,更傾向于選對自身和自已小家好的路。
與花家認親,毫無疑問對他們一家人而言有利無害,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沒意見,都聽你們二老的。”向文禮沒有躊躇,回答的干脆果決。
“好,好呀!我盡快安排,認親這事宜早不宜遲,省得某人時時刻刻的惦記著。”花北望意有所指的掃了裴銘素一眼。
裴銘素拿眼瞪他,“慣會把事兒往我頭上推,就跟你不惦記似的。”
瞧見老夫妻倆的親昵互動,向文禮不自覺將唇角揚起的更高,轉眸間迎上裴銘素的目光,笑容立馬收起,一瞬后又揚起職業笑容,對其輕點了點頭。
饒是如此,也讓裴銘素欣喜不已,彎彎的笑眸里又溢出了眼淚。
眼前情況不妙,向暖適時地插話,“奶奶吃飽了嗎?我再給您盛碗湯吧?”
裴銘素忙拒絕,“不用,奶奶吃飽了,都有些吃撐了呢!”
向暖笑嘻嘻挽住她的手臂,“吃飽了就好,待會兒我陪您去院子里散步消食。”
怕裴銘素再繃不住情緒,花北望提議,“屋子里悶,不如咱們都過去院子里說話吧!”
心臟時不時被拉扯一下,向文禮也覺悶得難受,自然是欣然答應。
院子的廊檐下有石桌和石凳,向文禮和花北望坐在石桌旁說話,向暖則陪著裴銘素沿著廊檐散步消食。
沒多大會兒,何金鳳也被林二剛從廚房趕了出來,林二剛這個局外人主動承擔起刷鍋刷碗的活計,讓自家媽趁機陪公婆說說話。
二剛子原話是這么說的,“丑媳婦遲早要見公婆,金鳳同志放心大膽的上,搞砸了也有我爸給你兜底。”
何金鳳是真怵得慌,腿肚子打轉像是回到了當年因孩子犯錯去學校挨批的時候。
她是真沒想到,都活到四十多歲了還要見公婆,還是她需要踮著腳仰望的高門公婆。
向暖瞧見何金鳳從廚房出來,笑著招呼,“媽趕緊過來,陪奶奶一起說會兒話。”
何金鳳忙顛顛跑過去,憨笑著打招呼,“夫人。”
裴銘素笑眼瞇瞇瞧著她,“咱們今后就是一家人了,別客氣,你要是喊不出口,便先稱呼我為‘阿姨’。”
何金鳳訕訕解釋,“我沒有喊不出口,只是、”
瞧著她將目光瞥向了向文禮,裴銘素點頭表示理解,“我都知曉。你和文禮、小暖的事兒,我都聽夏夏說了。你是個很好的妻子,也是個萬里挑一的好媽媽,我由衷感謝你能及時出現在他們父女身邊。”
裴銘素說的是真心話,焦心等待的這段時間,她盡可能打聽了向暖父女倆這些年的境遇。
得知何金鳳將父女兩人照顧的很好,遇到危險時,不惜鬧著丟命的危險去維護她的兒子,她心里的感激無以言表。
何金鳳忙說,“我也沒做啥,阿姨您千萬別說這種折煞我的話,能遇到文禮和暖暖,是我的福氣才對。”
裴銘素拉過她的手,由衷感嘆,“你們都是有福氣的人,能遇見更是彼此的福報。”
何金鳳鼻頭酸酸的,一時不知說什么好了。
她之前還怕花家二老嫌棄她這種上不得臺面的粗鄙兒媳婦,竟是她小心之人了。
想了下,她啞著嗓子保證,“阿姨放心,我會一直對文禮和暖暖好的,他們父女對我來說比命都重要。”
向暖壓下喉間的哽意,“啥命不命的,金鳳同志還怪會抱大腿的,都把我給說感動了。”
何金鳳紅著臉嗔瞪她,“你個妮子,慣會拆你媽我的臺。”
說笑間,不知不覺拉近了婆媳間的距離,裴銘素看何金鳳的目光滿眼慈愛,何金鳳也挺直背脊,不如原先緊張了。
又繞著院子走了幾圈,三人也在石桌旁坐了下來,花北望正和向文禮商談認親宴的事。
說是商談,實則是花北望全權做主,向文禮沒提任何反對意見。
之所以沒意見,是因花北望的安排很妥當,把任何因素都考慮到了,根本沒有要補充的地方,只除了認親宴的時間稍顯緊迫些。
“你們商量一下,先抽時間把戶口變更了,名字什么要不要改,也慎重考慮考慮。”花北望不忘交代何金鳳,“金鳳也好好考慮考慮,二剛兄弟三人的戶口和姓氏要不要變更。”
何金鳳想都沒想,立馬擺手拒絕,“不用了,志剛他們習慣了林姓,也不在乎姓氏,就不改了。”
她不傻,自然知道能冠以花姓對三個兒子意味著什么,可她不想占這種不該占的便宜。
再婚那會兒,她不止一次跟向文禮提起,可以讓三個兒子隨向文禮的姓,皆被向文禮拒絕了。
向文禮說不在意姓氏,也不喜歡自已的姓氏,家人間的情意不是用姓來甄別的,沒必要麻煩改來改去。
重活了一世,何金鳳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她不在意三個兒子姓林、姓何、還是姓向。
當初沒改姓,現今也沒必要更改,只要一家人幸福和諧,孩子們平安順遂就足夠了。
二老沒怎么熬過夜,卻待到近十一點才提出告辭離開,臨分別時,裴銘素一眼又一眼的去看向文禮,不舍模樣像是之后再見不著面了似的。
直到目送車子走遠,何金鳳心里還是酸澀的難受,小聲跟向文禮念叨,“這都大半夜了,二老還得走幾十路回家。我說留人在咱家住下吧!你偏不讓。”
“你留了人也不見得會住下,不合適。”向文禮說罷,轉身進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