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聽說了嗎，咱們公司馬上就要被收購了。”
“真的假的？我才請假兩天沒來，怎么就要換主了啊？”
“真假先不說，我覺得你這‘公司’倆字兒就挺可笑的，咱這就一小作坊，每個月連按時發工資都難，怎么好意思稱公司啊。”
“你先別插嘴，我也是聽王主編說的，他前兩天不是離職了么？我找他問了才知道，原來是有人跟咱們老板聯系過，說是有意要收購咱們公司，王主編就是因為這才走的。”
“呵，他肯定得得走啊，畢竟不是什么好人，之前能干的下去也就是全靠老板護著他，這新老板要是個有眼力有能力的，看見他那樣的人肯定是第一個把他開了。”
“能當老板的有幾個是好人啊？更別說是有實力收購公司的了，不過能看上咱這小作坊，估計來的也不會是什么大佬。”
“唉，現在網文行業是越來越不好干咯，早知道我當初還不如老老實實當個作者，雖然稿費不多，但多寫幾本積累名氣，說不定以后還能一書封神呢，結果我偏偏跑來當什么編輯，真是腦子秀逗了。”
“你可拉倒吧，就你那兩下子，還一書封神呢，寫十年也就是個撲街。”
“我還是先把辭職報告寫出來吧，回頭看看能不能找個其他網站去當編輯，再不行就只能改行了。”
“估計夠嗆，現在網文這一塊兒基本都被那幾個大網站占領了，人家又不缺人才，就咱這履歷，你去了也是白給。”
“命途多舛啊……”
“……”
在一家掛有“黃瓜文學有限公司”的小公司內，幾個員工正湊在一起交頭接耳，言語間充滿了對當前境況的無奈以及對前途的迷茫。
這也難怪，畢竟作為一家主營網絡小說的公司的職員，他們很清楚自己現在的境況有多糟糕。
網絡小說興盛于二十年前，雖然至今為止沒有多大的底蘊和積累，但卻也在這些年的蓬勃發展下變成了一塊巨大的蛋糕。
尤其是在當今這個網絡時代，人們在任何事情上幾乎都離不開網絡。
生活、工作、飲食、出行……網絡已經囊括了有關人們的一切，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娛樂。
有人說，這是個娛樂至死的年代，經濟的蓬勃發展讓越來越多的人們開始貪圖享樂。
有人喜歡吃吃喝喝，有人喜歡蹦迪唱歌，有人喜歡洗腳按摩，還有人喜歡游艇happy，等玩累了再叫上游艇寶貝們開個imp，簡直就是享樂至極。
然而，這都是有錢人的娛樂方式。
這個社會看似光鮮亮麗，仿佛每個走在大街上的人都是精致時尚、衣著得體，但那也不過是虛假的表象罷了。
在這個世界上，窮人永遠都要比有錢人多得多，但即使再窮，精神領域的享受也是不可或缺的。
有錢人有有錢人的享樂方式，沒錢的人自然也有他們享樂的方式。
在這當中，看小說就是一個只需要很少的花費，就能給人帶來滿足的享樂方式——當然了，有的時候還得看運氣，因為如果你不一直去看那本書，你就永遠不知道那本書的下一頁究竟是黃金屋、顏如玉還是一頁抹了砒霜的廁紙。
總之，現在喜歡看小說的人很多，而有了需求自然也就有了市場，于是寫小說的人也變得越來越多。
有些小說的想法天馬行空，有些小說的文筆成熟華麗——由于入行門檻不高的緣故，導致各種類型的網絡小說在網絡上鋪天蓋地、如雨后春筍般接連冒出，這也吸引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于是，作者和讀者便成了這個行業中相輔相成一個鏈條。
毫無疑問的一點是，因為入行門檻低，所以寫小說的人有很多，也因為比起其他娛樂方式的消費少很多，所以看小說的人也很多。
如此便能肯定，網絡小說所變成的這塊蛋糕還是很大的。
然而，越大的蛋糕，就代表著越容易遭到覬覦。
網絡小說發展的時間不算久，但這個世界上永遠不缺有眼光的人，這就導致如今的網絡小說領域已經有了龍頭企業，近幾年更是頻頻冒出一些后起之秀，將這塊蛋糕分別蠶食。
換句話說，網絡小說這個領域已經被那些標志性的大網站分食了，小網站根本不具備與其抗衡的能力，所以自然也就愈發沒落。
像是此時正在辦公間里唉聲嘆氣的這些打工人，就是他們所屬公司所經營的“黃瓜中文網”的編輯們。
之所以加入這個行業，是因為他們有著對網絡小說的興趣和熱愛，而之所以加入這個被他們稱之為小作坊的公司，是因為大企業不要他們。
在那些大企業的威壓下，像是他們所隸屬的小公司只能瑟瑟發抖，勉強才能吃到一點點從大企業指甲縫里露出來的邊角料。
這讓他們的壓力變得越來越大，再加上又聽說了公司即將被收購的消息，對于未來就更是迷茫。
畢竟，你很難猜到新的老板是個什么樣的人，又懷揣著怎樣的打算。
是想著帶領公司將網站越做越好呢，還是干脆直接換成別的網站來進行運作。
是會留下他們這些老員工呢，還是會來一個大換血把他們全部辭退呢？
在場的員工們年齡都不算大，最大的一個也沒超過三十歲，但從大學畢業到如今，他們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工作多年的同時也磨滅了原本對于小說的那份熱愛。
畢竟，作為網站編輯，他們每天的任務就是看小說。
在這些小說里面，你或許可以看到能讓你眼前一亮的金子，但大部分卻都是抹了砒霜的廁紙。
這種情況在大網站都是尤為頻繁，在這種小網站就更別提了。
于是，在砒霜廁紙吃多了的情況下，他們也就說不上有多熱愛小說了，起碼他們現在就不太關注新老板是否會專心運作網站，又或者讓網站轉型，而是更加關心他們會不會被辭退。
或許他們如今已經厭倦了這份工作，但如果可以的話，誰又想隨隨便便就改行呢？
畢竟說到底，他們干這份工作也很久了，已經有了充足的經驗和技巧，雖說如今對小說沒多么熱愛了，但心里卻也留存著幾分感情。
只是如今一切都是未知數，他們也只能在討論時候發發牢騷，再在發牢騷的時候琢磨著是不是從明天開始就該找找新工作了。
這時，一個女生有些煩悶的不行，站起身來道：“煩死了，我下去透透氣，順便買杯咖啡，你們要不？”
“不了，現在沒什么心情。”
“我也不用了。”
“早去早回，聽說新老板這兩天就要過來，搞不好就是今天呢。”
“我才懶得管呢，”女生翻了個白眼，作勢就要離開。
一個年輕男生見狀連忙起身說道：“子琪，我幫你去買吧，你想喝什么樣的？”
“我是為了那杯咖啡嗎？我是為了出去透透氣！”
“那我陪你？”
“不用！”
女生毫不領情，頭也不回的說了幾句話之后便離開了。
男生見狀也只能悻悻然的坐下，臉上的笑容尷尬中透出幾分苦澀。
一旁的同事見狀便出聲安慰道：“喜歡就表白唄，不然等新老板來了，萬一咱們都被辭退了，之后搞不好就沒見面的機會了，到時候你想表白都找不到人。”
“我……呵呵，還是算了，”男生搖了搖頭，終究還是提不起那份勇氣。
其他人見狀也就懶得再說什么，畢竟他們現在都還自身難保呢，哪有精力去關心其他人的感情問題？
畢竟大家只是同事，又不是朋友，面子上過得去就得了嘛。
再說另一邊，名叫黃子琪的女生一路乘坐電梯來到一樓，剛要大步走出去，結果迎面就撞上了一個寬闊的胸膛。
黃子琪也不知道對面這人為啥這么硬，好像個大石頭一樣，自己這一撞之下，人家愣是連動都沒動一下，倒是自己被撞了個踉蹌，腳踝一扭直接驚叫一聲，身體朝著一邊傾倒而去。
關鍵時刻，一只大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堪堪幫她穩住了身形，這才避免了她直接摔倒在地。
黃子琪本就有些憋悶，這一下子更是有些壓不住心里的火了，張嘴就是一頓罵罵咧咧：“你走路沒長眼睛啊！”
說著，她瞪著一雙大眼睛看向前面，結果等看清楚對面那人的臉后，自己那一臉的怒容卻是保持不住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臉的驚訝和難以置信。
“你……你是……”
她有些不敢相信，畢竟眼前這張帥氣的臉她可是已經在網上看過無數次了，尤其是前幾天晚上看的《創世之聲》直播，當這個男人出現在鏡頭當中時，她更是驚喜的不要不要的。
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她是這個男人的粉絲，而且可以說是鐵桿粉絲那種。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從未想過有一天能與偶像見面，結果這冷不丁一見，自己開口卻是罵了人家一頓。
這實在是……尷尬的讓人想要原地重開。
好在秦洛并沒有因為她的無禮而生氣，相反，他還還用略帶歉意的聲音關懷了一句：“不好意思，剛剛是我站的太靠前了，你沒事吧？”
面對秦洛突如其來的關心，黃子琪不由得漲紅了臉，低著頭一陣支支吾吾：“我……那個……你……”
她腦子亂的有些不知該說什么好，于是就想著要逃跑，結果剛要動彈，腳踝處便傳來一陣刺痛，雖然并不強烈，但還是讓她露出了有些痛苦的表情。
“是腳扭了嗎？”秦洛詢問了一句，接著對一邊的唐毓說道：“你先上去和周總隨便聊聊吧，正事兒等我上去再說。”
唐毓沒有說話，只是用略帶深意和內涵的眼神瞥了秦洛兩眼，然后便默默的走進了電梯里。
至于秦洛，自然是繼續發揮著自己暖男的一面，主動扶著黃子琪的肩膀往外走，嘴里還用溫柔的聲音關懷道：“那邊有椅子，我先扶你到那邊休息會兒，要是疼得厲害的話我再送你去醫院。”
“不……不用了，只是稍微扭了一下，沒那么疼的……”黃子琪用細弱的聲音回答道。
她任由秦洛扶著自己走向那長椅，整個過程中連頭都不敢抬一下，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偷偷瞟秦洛兩眼。
直到屁股貼上了椅子，她也依然是保持著低頭的姿態，雙手緊握著放在膝蓋上，活脫脫一副受驚的小鵪鶉模樣。
秦洛坐在一邊打量了他一番，過了一會兒問道：“是不是我嚇到你了？”
“沒有！”黃子琪下意識的回答，然后又覺得自己聲音好像太大了，于是又趕忙降低音量，弱弱的道：“我……那個，你是我偶像，我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你，所以稍微有點激動……”
就她此時所表現出來的樣子，又哪是“稍微”能夠形容的？
不過聽到她是自己的粉絲，這倒是讓秦洛翹了翹嘴角，這倒不是他興致來了想要打野味，而是心里藏著別的目的。
“剛剛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是遇到什么麻煩了嗎？”他用溫柔的語氣如此說道：“既然碰巧遇到了，有心事的話也可以和我說說，畢竟你把我當偶像嘛。”
見往日里被自己視為完全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的男人用這樣一副溫柔的姿態對待自己，黃子琪的CPU直接就沒法正常運轉了，幾乎是秦洛問什么她就說什么，哪還有一點兒之前那副氣勢洶洶的樣子？
于是乎，她就把公司里最近的事如數家珍般說了一遍，最后還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本來我想應聘的是大網站，但人家說我沒工作經驗所以沒要我，我就想著先隨便找個小公司增加一下履歷，結果這才來了沒幾個月就遇到這事兒，真煩人……”
說完，她又像是反應過來什么似的，對著秦洛有些歉意的道：“對不起啊，我也不想對你吐苦水的，只是剛才心情真的很不好，還不小心罵了你，真的……真的很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