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死寂,萬物無聲。
漫天黑色灰燼如墨雨般簌簌飄落,一雙赤足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灰燼便自動向兩側退散,虛無中仿佛有一條真空神路。
暗紫色長裙搖曳,裙擺邊緣似有流光纏繞,無風自動,勾勒出纖細卻不容侵犯的輪廓。
她微微抬眸,暗紫色的眼影暈染至眉骨,冷艷而妖異。
那雙黃金瞳淡漠的俯瞰世間,沒有絲毫溫度,目光所過之處,仿佛連時間都為之停滯。
直到,她的目光掠過那道黑金風衣身影,忽地頓住。
一抹漣漪在眼眸中蕩漾,打破那淡漠的威嚴,如被驟雨砸中的湖面,目光中盛滿不可置信的期許。
“小白......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白野注視著宛若神女般的唐果,不得不說,此時的她,與之前那個成天勞資蜀道山的嬌憨少女,判若兩人。
感覺清冷了許多,仿佛與世間萬物都有一種淡淡的疏離感。
砰!
白野被撞了個滿懷,巨大的力道讓他差點雙眼泛白。
緊接著,他感到一股如蟒蛇纏繞般的窒息。
他低頭看了看在自已懷中喜極而泣的神女,嘴角微微抽搐。
成神了是不一樣哈......
“太好了!你之前說下輩子再見,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勞資就知道你死不了......”
唐果還是那個唐果,開口說話的時候,神女跌落神壇。
“那個......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白野氣若游絲道。
唐果抬頭,看著滿臉通紅的白野,不由心頭一甜,抱的更緊了幾分。
她貼在白野的胸膛上,甜滋滋道:“嗯,聽到了......你的心跳。”
“那特么是老子肋骨斷了的聲音!”
“呀......”
唐果趕忙松開手。
嘶!
白野疼的齜牙咧嘴,臉上因被勒而堆積的血液,也緩緩褪去。
“小白,你沒事吧?”唐果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就是快死了。”白野沒好氣道。
“你少碰瓷啊,斷根肋骨根本死不了人......”唐果說著說著,忽然意識到什么,神情變得凝重擔憂起來。
“禁忌病?”
白野揉著剛長好的肋骨,“不是禁忌病,有一位神醫治好了我的病,我說的是更嚴重的事。”
他指了指紫色的天空,原本淡紫的天空此時已經變成了濃郁的紫色,這代表禁忌領域外溢的力量對現世侵蝕更嚴重了。
“照這個侵蝕速度,我要不了多久就會死。”
白野并未說謊,因為一旦時空邏輯鏈崩塌,也就沒了后世的他,自然也不會有現在的他。
唐果仰頭望天,她的視線似乎超越了凡人,能看到維度之上的禁忌領域。
在她的視線中,億萬條暗紫色鎖鏈從蒼穹深處垂落,編織成一個巨大的囚籠,將眾生牢牢鎖住。
她甚至能聽到世界的悲鳴。
唐果臉上的憂色越來越濃,她的黃金瞳忽然閃爍了一下,變得忽明忽暗起來,連帶著她身上的那股神威也不再穩定。
白野的眼眸微微張大,似乎意識到了什么。
“你......孕神失敗了!?”
唐果笑了笑,笑容很淡,淡的原本櫻粉色的唇瓣都失去了顏色。
笑不露齒,這可能是她這輩子最淑女的一次微笑了。
以往都是咧著嘴嘻嘻,笑的沒心沒肺,可現在,笑容中卻多了一分不舍與眷戀。
“我獲得了屬于神明的力量,但我自身難以駕馭這股力量,我的意識在一點點被侵蝕,大概要不了多久,我可能就會變成如九大邪神那樣的怪物。”
“這不可能!”白野不相信這是唐果歷史上的結局,姑奶奶變成了禁忌邪神,那還怎么和凡人談戀愛,怎么有未來的翹小瞳?
唐果微笑道:“我肯定不會墮落成邪神的,丑死了。”
她再度看向紫色天空,黃金瞳中閃過一抹決絕:“在我還清醒時,我會將這股難以駕馭的神力全部釋放,一舉斬斷全世界的禁忌鏈接!”
白野這才松了一口氣,看來姑奶奶是不會有事了。
原來這才是正確的歷史。
唐果耗盡神力,終結超凡動亂時代,后來和一個姓安的人結婚,最后有了安家和安小瞳。
“所以你這是獲得了一張神明體驗卡?”
唐果沒有回答,她的身形緩緩上升,直至穿過厚重的云層,來到......天之下!
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微微抬眸,黃金瞳中再無半點俯瞰眾生的淡漠,只有沉甸甸的、足以承載世間苦難的清醒。
目光一瞬間破開虛空的桎梏,掃過世間。
她看見小巷里,染了禁忌病的孩童蜷縮在母親懷里,身上爬滿詭異的紫色紋路。
看見戰場之上,聯邦士兵與灰燼黎明的人廝殺,被禁忌能量侵蝕的他們,此刻已經殺紅了眼。
看見連綿的戰火,燒毀了城鎮與村莊,一個個類人形的畸形怪物,在焦黑的土地上大肆殺戮。
那些哀嚎,那些血淚,那些在禁忌陰影里茍活的生命,一幕幕盡數撞進她的眼底。
一抹火光在唐果掌心綻放,化作一柄火焰長劍。
神威轟然擴散,震碎蒼穹上的云層,她整個人沐浴在紫色天光之中,目光決絕。
嬌小的身軀里,翻涌著足以掀翻天地的力量。
她對著滿目瘡痍的世間說:
“這個糟糕的時代......該結束了。”
唐果緊握火焰長劍,目光最后定格在那一襲黑金風衣身影上。
黃金瞳中漫上一層淡淡的水汽。
那目光里,有化不開的眷戀,有藏不住的不舍,亦有不能繼續走下去的遺憾。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微笑。
“小白,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
下方的白野微微一愣,雖然相隔很遠,但唐果的聲音卻跟隨著風飄來,只落進他一個人的耳朵。
“什么?”
唐果微微一笑,收回目光,看向那肉眼不可見的,垂落人間的億萬暗紫色鎖鏈。
眸光一點點變得堅決、冷冽。
“這一次......輪到我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