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神光漸散。
云漪緩緩睜眼,眼眸深處,仿佛有星河流轉,有萬魂沉浮。
她已真正站在了暗元界的頂點。
而三位天主,氣息則萎靡到了極致,魂體甚至顯得有些透明。
但他們眼中并無遺憾,只有釋然。
天云天主看著光華中的云漪,用最后的力量傳音,聲音只入云漪耳中:
“云漪,統(tǒng)合族群只是第一步。”
“虛魂族母神已然徹底蘇醒,其威能遠超歷代記載。六大魂首雖被眼前這位…重創(chuàng)其一,但母神有重組魂首之能,屆時攻勢必更兇猛。暗元界將首當其沖。”
“你如今得三族神力,又有…小光相助,掌控剩余權柄,證得完整權位應無大礙。一旦權位圓滿,便可嘗試超脫此界,成為真正的宇宙級存在。但……”
她語氣凝重無比:“欲要超脫,魂體必須圓滿。而我游魂族乃魂體生靈,天生殘缺,欲達圓滿,必須……重塑肉身!以肉身承載魂體,陰陽相濟,方是超脫之基!”
魔羅天主接口,聲音帶著無奈:
“然我游魂族重塑肉身,千難萬難!所需并非尋常天材地寶,而是一種能化虛為實,重塑一切物質(zhì)與能量本源的宇宙級奇能,先天源質(zhì)!”
幽冥天主補充,語氣晦暗:
“先天源質(zhì),乃宇宙初開時散逸的根源物質(zhì),蘊含造化之機。在外界探尋必然危險無比,小心虛魂族會以此作局,總之,虛魂族不會讓我們這么容易重塑肉身的。”
“要知道,他們也是魂體,重塑肉身,也是他們的渴望。”
“但如今你執(zhí)掌權位,終歸有了與虛魂族對抗的資本。若是他愿意相助,那自是更好,可若是他被虛魂族掌控,那對我們游魂族而言將是萬難…”
三位天主的告誡,如同最后一記重錘,敲在云漪心頭,也讓一旁靜靜聆聽的王閑,眼中驟然掠過一道銳利的光芒。
三位天主的身影開始緩緩消散。
他們的使命已完成,力量已傳承,剩下的路…該由新一代去走了。
“保重。”
最后兩個字落下,三位天主徹底化為光點,消散于天地之間。
他們并未隕落,只是退隱歸于魂海,將舞臺徹底交給云漪與王閑。
萬魂圣典,至此……真正落下帷幕。
廣場上一片寂靜。
無數(shù)魂修望著高臺上并肩而立的兩人,心中百感交集。
恐懼、敬畏、茫然、期待…種種情緒交織。
而王閑,在聽到‘先天源質(zhì)’四字時,眼中驟然閃過一絲精光。
游魂族作為魂體,想要重塑肉身,并非尋常意義上的那么簡單。
其方法和要求必然十分特殊。
簡而言之,魂體如此之強,得重塑怎樣的肉身才能維持魂體在外界不出問題?
只是沒想到會需要此物…這倒是與他心中所規(guī)劃的有幾分重合。
天樞圣城的喧囂在萬魂圣典的余波中漸漸沉淀。
三位巡游天主最終隱退,不是因為他們放棄了警惕,而是在王閑那一眼的威壓之下,他們明白此刻動手毫無勝算。
與其撕破臉皮,不如暫且退去,從長計議。
觀戰(zhàn)席上的魂修在恐懼與敬畏交織的情緒中陸續(xù)散去。
海無月扶著恢復大半的魔幽幽離開前,深深看了王閑一眼,眼中擔憂未散,卻終究沒有上前打擾。
廣場上只剩下殘破的結界、崩裂的地面,以及……相對而立的兩人。
云漪揮手布下一道隔音結界,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她褪去了天云公主的華服,只著一襲簡單的云紋白裙,長發(fā)如瀑,站在月光下,清冷如仙。
王閑則依舊保持著吞噬萬魂后的模樣,氣息內(nèi)斂如深淵,魂體表面隱約有劍魂流轉的微光,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讓魂體本能顫栗的壓迫感。
兩人都沒有開口。
月光流淌,夜風吹拂,將廣場上的魂力塵埃輕輕卷起。
云漪的目光落在王閑臉上,似乎在尋找那張記憶中熟悉又陌生的輪廓。
十世輪回,魂殿相伴,每一世她都曾與他并肩或為敵,每一世她都看著他走到最后,然后親手送他入輪回。
可這一世…似乎不同了。
許久,云漪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王閑耳中:
“如果剛才…我對你出手了。”
她頓了頓,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復雜。
“你會怎么做?”
“會把我…也當成惡靈一樣,吞了嗎?”
問題尖銳如刀,直指兩人之間最深的隔閡。
王閑沒有立刻回答。
他靜靜看著云漪,看著她那雙如萬古寒冰般的眼眸,此刻卻漾著罕見的波瀾。
他想起魂殿十世,想起她每一世的模樣,十世刻骨銘心的糾纏,無數(shù)愛恨情仇、生死相托、遺憾錯失的記憶。
若是把這一世,也當成一種試煉。
那么若是在魂殿中,恐怕云漪就會向自已動手了。
只是…
王閑沒說話,事實上如果云漪真會動手,那當然不至于會把對方也吞了。
但只會讓這暗元界換個天罷了。
若是那三位天主那就不是換個天那么簡單而來。
天蟄鑄魂訣吞的是邪崇靈魂,你游魂族是不是邪崇不好說,但與我動手那你就是邪崇了。
畢竟我沒招惹你們,相反,吞了那么多惡靈,解決了魂獄主宰怎么也算是幫了你們。
對幫了你們的人動手,不是邪崇是什么。
該吞。
想是這么想,王閑卻沒有回答。
“不回答,那就是會了。”云漪點點頭,頗有幾分自嘲的一笑,“也是,畢竟我也利用了你釣出了魔云和魂獄主宰。”
“面對一個利用過自已的魂體,還敢對自已動手,要是我會天蟄鑄魂訣也一定毫不猶豫的吞了。”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王閑正想說,你就算動過手也打不過我,吞倒不至于吞了你,畢竟被夾雜種族之間,想要做出選擇并不容易。
于是。
“不會。”王閑還是回了一句。
“呵,過了這么久才回答。”云漪側過頭,吐出了兩個字。
“敷衍。”
“……”
過了一陣,云漪忽然問道:
“那要是幽幽也不得不對你動手,你會把她吞了嗎?”
“……”王閑。
王閑沉默許久,依舊不曾回答。
見此,云漪笑道:
“你看,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回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