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漪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寢宮內的魂燈焰光搖曳了一瞬,仿佛連這虛幻的月光都感知到了她心緒的震動。
“你說…你知道先天源質?”她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自已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知道,不是了解。
知道就意味著,知道此物在何處,有何用途等等。
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王閑平靜地看著她:
“知道,還知道具體位置。”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云漪構建的陽謀框架上。
她原本的算計清晰而優雅:
坦陳一切真相,指出王閑離開暗元界必須重塑肉身,而重塑肉身需要三大條件——先天源質、權位神力、游魂族神力配合。
權位神力可通過魂侶共享,游魂族神力她可提供,唯獨先天源質需要依靠游魂族龐大的外界關系網漫長尋找。
再通過天玄劍種的隱患,以此加深雙方的陣營。
如此,王閑便不得不繼續與她綁定,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依賴她。
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即便王閑看穿,也只能順著這條路走。
并且,這對他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現在…他居然知道先天源質?
不是,你一個外界的人族修士,怎么可能知道這個?
“你…真的知道?”云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先天源質乃宇宙根源物質,即便在我游魂族最鼎盛時期,也不過收集到寥寥數份。而且,你們藍星修行依靠的是天地元氣,和先天源質八竿子都打不著,便是異星戰場游歷的宇宙能量你們藍星目前少有能掌握的,怎會知曉此等隱秘?”
王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
“異星戰場,五層圈。”
“什么?”
“先天源質,就在那里。”王閑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云漪的第一反應是荒謬。
異星戰場五層圈,那是異星戰場最外圍的區域,能量稀薄,規則混亂,連像樣的天材地寶都罕見,怎可能孕育出先天源質這等宇宙奇珍?
“不可能。”她搖頭,“五層圈我曾派遣魂體探查過,除了些殘破的古神遺跡和混亂的空間裂縫,并無特殊之處。”
王閑笑了笑。
那正說明晴天綠洲就有先天源質了。
因為那是在異星戰場的‘內界’中。
你游魂族都探知不到,更說明其含金量了。
“正因為所有人都這么想,它才可能一直存在。”王閑淡淡道,“有時候,最顯眼的地方,反而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云漪沉默。
她盯著王閑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的虛張聲勢。
但沒有。
那雙眼睛很平靜。
眼前這個男人,曾與自已有過十世的輪回,即便那只是在魂殿中的幻境,可其真實度和現實并無太大差別。
以十世輪回的了解,加上通過那些藍星天驕對他的了解。
顯然。
他從來不是會說胡話的人。
“五層圈很大。”云漪道。
“我知道很大。”王閑道,“我還知道具體位置,而你們游魂族未曾探察到,就更能說明我知道的地方必定有先天源質。”
擁有游魂神力,能巡游萬界,即便是一絲空間裂縫,乃至一縷空間信息都能探察出來。
這樣的游魂族,他們探察不到的世界,那必定隱秘至極。
事實上晴天綠洲就外表來看,確實很尋常。
只是一個能量稍微充沛點的綠洲罷了,在異星戰場這種類似的地方有不少。
云漪心中懷疑,漸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情緒。
如果王閑真知道先天源質的下落,那么她精心構建的陽謀,瞬間就成了笑話。
不是她把王閑綁在身邊,而是…她需要王閑帶她找到先天源質。
重塑肉身,是她超脫暗元界,成為宇宙級強者的最后一步。
一旦肉身重塑,她便是完整的生命體,與王閑之間的魂侶關系,也將從權宜之計,變成真正的契合。
可如今,主動權…似乎不在她手中了。
“好。”云漪壓下心中的波動,聲音恢復平靜,“既如此,我們便一同前往外界,前往晴天綠洲。我會調動游魂族在外界的所有關系網,確保此行順利。”
她頓了頓,看向王閑:“你需要什么準備?何時動身?”
王閑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靜靜地看著云漪,眼中忽然閃過一絲饒有興趣的光芒。
“如果我說…”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玩味的試探,“我不答應呢?”
“?”
寢宮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云漪臉上的平靜,出現了一抹錯愕。
她看著王閑,看著他那雙平靜中帶著戲謔的眼睛,忽然明白,他在‘報復’。
報復她之前的算計,報復她試圖用陽謀綁住他的行為。
這是一種無聲的宣告:你可以算計我,我也可以反制你。
“你…”云漪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已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
威脅?
以王閑如今的實力,加上天蟄鑄魂訣對魂體的壓制,即便她三權合一,也未必能強行留下他。
利誘?
王閑連先天源質都知道,尋常寶物豈能打動他?
情感牌?
十世輪回的糾葛太復雜,此刻打出,反而顯得虛偽。
她沉默了許久。
最終,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認命,還有一絲…連她自已都未察覺的柔軟。
“你想要什么?”云漪的聲音低了下來,不再有之前的從容與算計,反而多了幾分…哀求的意味,“只要我能給的,都可以談。”
王閑沒有立刻提條件。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云漪,看著她那雙如萬古寒冰般的眼眸中,此刻漾起的波瀾。
云漪是復雜的。
在魂殿中,那十世的記憶糾葛是無法消除的。
但那些都過去了。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游魂族的承繼者,是暗元界的新主,是一個…同樣在命運洪流中掙扎求存的魂體。
她為了族群可以算計自已。
同樣最后也能為了族群,站在自已身邊。
從某種程度上說,云漪在游魂族中承載的責任,和自已在人類中承載的責任大同小異。
簡而言之,其實他們是一類人。
只是各自為了各自的族群。
“三個條件。”王閑緩緩道。
云漪抬起頭:“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