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周忠誠…或者說，對易…”
王晨倒吸了一口涼氣。
朱朗卻不以為然，“江南省以前也出過一次這種情況——省長和書記不合，兩人處處針對、甚至常互相拆臺，最后中組部來調解，把省長調走了。”
李省長一言不發，看樣子他在考慮整件事情的真實性和當前局勢。
朱朗見有人收拾周忠誠，心情大好，一直在表述著自己的見解。
“要我說，周忠誠敢這么拽？肯定是有人背后撐腰！”
“就如之前那位省領導的秘書小俊，二十多歲就當了秘書，駕馭不住各種阿諛奉承。喝醉酒后，在飯局中竟然敢抽某個縣領導耳光。”
“后來被查，發現他領導的問題也很大，有樣學樣嘛！是他領導給了他底氣！兩人一起被中紀委帶走了。”
王晨嘆了口氣，“我認為易書記沒必要這么做！而且我也確實見過背著領導在外面胡搞瞎搞的秘書。”
朱朗沒繼續表達了，只是搖了搖頭。
“去公安廳。”李省長突然說了句。
現在省長樓肯定是個漩渦，他想著還是去省廳躲清凈吧。
省廳辦公室。
肖江輝正在匯報工作。
原來，為民省長昨天下午臨下班前，組織召開了一個省政府秘書長會議，省政府所有副秘書長都參加了，而且還是在他的會客室開的。
省政府秘書長、辦公廳主任主持會議。
在會上，為民省長直接指出：現在有個別領導的秘書竟然敢插手下面地市的工程，假冒領導“指示”，給地方領導干部施壓，造成很惡劣的影響。
而且，為民省長還拿出了有關部門的招投標數據記錄，以及各地發改委等部門排查上來的立項數據。
這一切，看似只是省政府在排查內部的秘書廉潔情況。
但其實，所有人都清楚，這一切劍指周忠誠，這背后，當然直接指向易書記！
為民省長提供的好幾處資料顯示：新州市有好幾個工程，存在有關系人打招呼、圍標、量身定標的情況，而經過梳理和前期調查，周忠誠的身影都貫穿其中。
這個會開完，所有人都知道為民省長要動手了。
李省長摸了摸額頭，“我知道了，對了，你趕緊聯系李正秘書長，讓他趕緊和你一起配合推動警務勤務信息化改革的規模性推廣！”
“那預算呢？”
“各地走維穩經費吧！通知全省公安系統，年底進行驗收檢查！”
“好，那我馬上落實下去。”
肖江輝離開后，辦公室就剩王晨、周志勇和李省長了。
“小王，你覺得這一切是周忠誠個人貪欲造成的，還是易書記背后指使？”
“我一直認為是周忠誠的個人行為！易書記應該不至于這么無聊干這事！”
“那周忠誠一個秘書，為什么敢這么做？”
“因為他長期處于那個位置，高高在上慣了！接受不了反對意見！人長期處于那種狀況，很容易迷失自我，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李省長笑了，“哈哈，那你有沒有這種感覺呢？”
王晨臉紅了，“我在文史處時，基本上被他們欺負得只想好好‘活著’，那會暫時沒有其他想法。”
“哈哈哈。”周志勇和李省長都哈哈大笑。
“只需要打一個電話，就有幾十上百萬利潤，這種誘惑會讓人迷失！”
正說著，辦公室紅機響起。
李省長比了個“噓”聲。
“喂…為民省長您好…好…啊？”
李省長臉色變了。
他咬了咬牙，然后看了王晨一眼。
只一眼，王晨后背就出汗了，他馬上想：我最近做了什么錯事嗎？
腦子里開始不斷地回憶，總之把能想到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沒做錯什么啊！
他額頭上的汗也冒出來了。
掛斷電話，李省長眼神冰冷。
王晨也不敢問。
過了好一會，李省長說，“志勇，你先回辦公室去。”
周志勇知趣地離開了。
“你和李小蕊進行到哪一步了？”
“啊？”這一問給王晨整懵了。
“你們倆談婚論嫁沒？”
“這個…還沒。”
李省長肉眼可見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怎么了？”
王晨慌了。
“李正有可能涉嫌貪污。”
“啊？”王晨確實不敢相信這些。
“在新州市公安局訓練中心的項目上，他打了招呼。”
王晨突然想起那一次在李正秘書長家里時，周忠誠說的那些話。
“這個好像是他幫周忠誠打得招呼。”
李省長眼前一亮，“你怎么知道？”
王晨便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前因后果都說明白了。
“難怪！”
“你馬上把李正叫過來。”
李正昨天開完那個會，從知道為民省長的意圖后，就開始擔心受怕。
尤其是為民省長還提起新州市，他就擔心把這事翻出來。
這就是“圈子文化”的最大弊端，只要一個出了事，圈子基本上就“一鍋端”。
“秘書長，您在忙嗎？”王晨語氣突然這么嚴肅。
“小王，是不是省長有什么指示？”
“省長讓您現在趕到省廳辦公室來。”
“好。”李正秘書長的語氣也突然低沉了。
二十分鐘后，李正出現在省廳辦公室。
“小王，你就站在這，我也有點事要問你。”李省長看著想離開的王晨，主動說。
李正坐得筆直，但看得出來，他心很虛。
“新州市公安局訓練基地那個工程是你打的招呼？”
“這…對。”
“幫周忠誠打的招呼？”
“對。”
“就是上次我批評你那會干的？”
“對，本來那次就想和您匯報，但又擔心您生氣…想著反正給誰做都是做，只要項目做完了、沒人舉報？那這事就可以當沒發生。”
李省長冷笑了。
“李正！”這是王晨第一次聽到李省長直接喊秘書長名字。
秘書長趕緊起立。
“你拿了好處嗎？”
“沒有！我也沒有想著從中拿好處，那會因為誤會您了，只想著讓他在易書記面前給我美言幾句…”
李省長嘆了口氣，許久沒說話。
鈴鈴鈴。
紅機又響起。
李省長打起精神，起身、擠出笑臉拿起了聽筒，還沒說話，就聽到電話那頭語氣嚴肅地說，“江河，你來一趟我辦公室。”
是易書記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