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州以前有個外號，叫‘黑社會之城’，轄區內的黑惡勢力叢生，各種暴力犯罪幾乎每天都有，大家不會忘記了吧？”
這算是打到了潭州市委書記的七寸。
此刻，潭州市委書記整個人都有點緊張了。
“這…那是歷史原因，現在的潭州各種案件發生率已經屢創新低，這都是新班子共同努力的結果，李省長，您不能為了推動警務信息化而否定我們的努力成果啊。”
李省長臉上嘲諷般笑了笑，一切都按他的計劃來的，這位市委書記顯然著了他的套了。
“你說的有道理，但在警務信息化改革之前，翻開那幾年的數據，潭州的刑事案件、特別是侵財類案件的發案率，雖然相比往年確實有減少，但在全省的排名仍然一直居高不下?！?/p>
“我看了眼書記同志的履歷，好像你那會也在潭州當市長，應該沒忘記吧？”
現場一片安靜。
嚴兵倒吸了一口涼氣，真是神仙打架。
“李省長，我當然記得，我看過公安系統的報告，但這兩年公安系統工作的持續向好，或許是社會的法律素養提高了呢？不可能搞個信息化改革，犯罪率就降低吧？”
這話讓現場所有人都笑了。
包括李省長。
“嚴兵，你來說幾句公道話?！?/p>
嚴兵現在騎虎難下，向著書記？李省長生氣；向著李省長？那就得罪書記了。
想了半天，他才慢悠悠說，“我覺得，這兩年公安犯罪率的降低，有社會法律素養提升的原因，也有警務勤務信息化改革的原因?！?/p>
李省長馬上打斷他，“那我問你，警務勤務信息化對社會穩定的效果有沒有？”
“有?！?/p>
“體現在哪些方面？”
“預警能力和反應能力得到了大幅度提升。比如，有一些系統內的危險分子往某一點聚集的話，那系統就會自動預警，并且指揮就近巡邏的民輔警過去執勤?！?/p>
“而且，前期在市局的大力宣傳下，全體群眾幾乎都知道現在到處都是智慧監控，的確給一些不法分子形成了常態化震懾，也不敢違法亂紀了?！?/p>
聽到這個回答，李省長很滿意。
王晨這時再看向市委書記，他仍然一臉氣定神閑的樣子。
難道市委書記還有“后手”？
嚴兵說完后，他擺擺手。
“我也說幾句吧！”
李省長也微笑著看著對方。
“我并沒有否定警務勤務信息化的作用，希望李省長不要誤會了！但凡是一個正常的主官，都知道警務勤務信息化推進下去，絕對有好處?！?/p>
“但是，我們今天討論的是市里資金的使用問題！警務勤務信息化、確實好！但能不能稍緩進行呢？未來的社會，一定是智能社會，所以公安系統的趨勢，肯定是往信息化發展，這無可厚非。”
“既然都是這個趨勢了，那為什么我們現在還要提前這么久、花這么大的代價去拔苗助長呢？”
王晨甚至感覺到有點有道理。
不僅是王晨，周圍不少人都覺得有道理，紛紛點頭。
這下，局勢直接逆轉了。
李省長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省領導，他不慌不忙。
“可是，群眾對社會穩定的需要，刻不容緩；總不可能讓群眾再等幾年？這是個偽命題。”
“現在有能力做，為什么不做呢？你總說資金問題，市里那些重復的工程少建幾個，抓幾個貪腐分子，這錢就來了啊！書記同志，社會發展需要刻不容緩，不能等啊，我們要走在時代的橋頭堡?！?/p>
聽到李省長的這番話，剛剛點頭的那些人又點頭了。
好像誰說的都有道理似的。
“李省長，道理我都懂，我也明白您的良苦用心，可現在這情況，市里又該怎么辦呢？這么點資金，我還要發展其他方面，公安系統把錢全部拿走的話，那我們還要不要活了？”
李省長知道在討論下去已經毫無意義，眼前的書記已經有點“油鹽不進”了。
所以，他準備要在道德的高度發動“進攻”，讓眼前的潭州市委書記無法拒絕。
“同志們，現在的情況已經很顯然——警務勤務信息化確實有益，有很大的益處?！?/p>
“前幾年，潭州黑惡勢力叢生，各種陳案積案不少，群眾安全感全省墊底，整個潭州公安系統幾乎被省里否定了?！?/p>
說到這，李省長抹了一把眼睛。
王晨注意到，李省長眼圈紅了。
“教訓深刻啊，同志們。”
李省長用手指關節敲擊著桌面。
“這背后反映的是什么？是我們預警能力滯后，是我們反應機制遲鈍，是我們基層民警還在靠“鐵腳板”應對高科技犯罪！過去的代價還不夠慘重嗎？”
“那段歷史，難道大家忘了嗎？血的教訓告訴我們，治安環境的惡化，始于防范的松懈，源于信息的閉塞?！?/p>
“如果我們今天還在信息化建設上猶豫不決、裹足不前，就是在為明天的風險埋下隱患，就是對過去付出的犧牲不負責任！”
砰。
李省長拍了下桌子。
這把正在沉思的潭州市委書記嚇了一跳。
王晨環顧一周，向著李省長的人明顯變多了。
“關于資金問題，我看了下，后期需要的建設資金并不多，大頭都在前期，而且市里都已經出完了…”
“把你們今年那幾條道路重修工程停一下、錢就夠了，那幾條路前兩年剛修，今年又重修…為什么要搞重復建設呢？”
李省長早就調查清楚了，這一說，潭州那邊好幾個市領導立刻尷尬地清嗓子。
“當然，這是你們的內部事情，我不好插手！我只是提點意見?！?/p>
現場尷尬之時，李省長突然說，“這樣吧，今年省里轉移支付下來了的話，我從省廳的維穩經費里挪一點給潭州，或者也可以把省廳掌握的幾個部里專項項目分一個給你們?！?/p>
這話一說，嚴兵眼前一亮。
潭州的市委書記臉色也緩和了。
這或許就是談判的藝術，先把對方一切都逼到絕境，然后再提出自己的優惠條件。
“既然李省長這么堅持，那我考慮考慮，畢竟公安系統的工作，也關系到市里的營商環境建設、關系到群眾的安居樂業?！?/p>
對方松口了。
中午吃飯時，就幾個人在包廂：李省長、潭州市委書記、市長、嚴兵、王晨。
“李省長，您真的很會談判，先是把我說懵了，說得都快沒有余地時，突然之間給顆糖，讓我完全來不及反應?！?/p>
“哈哈哈?！?/p>
這時，潭州市委書記壓低了聲音，“我有個事，想單獨同您匯報?！?/p>
他湊到李省長耳邊說了幾句。
李省長臉色嚴峻，說完后，李省長看了他一眼，他重重地點點頭。
“這人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