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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通過第二考,這便是你應得的。”
哈迪斯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嗡——
那一團剛剛被斬殺的深淵孽龍留下的血肉與靈魂,在死神鐮刀的引導下,迅速提純壓縮。
煞氣與血肉交織,最終化作一枚灰金相間的百萬年界環,緩緩飄落在陳懷安面前。
這界環內不只是兩頭九十萬年孽龍身上提純的力量,還有一部分死神的神性,
如此結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枚百萬年的神賜界環。
那界環之上,隱隱有兩條孽龍在痛苦咆哮,卻被死神的威嚴和神性死死鎮壓,只能化作精純的力量源泉。
拿出這枚界環,哈迪斯也是一臉肉疼。
神考一般考三輪,有些事情多的神明會考四輪五輪。
但一般二輪的神賜魂環都是百萬年的界環,需要神明拿出一部分力量來凝聚界環。
這同樣也是金銀龍王削弱神系力量的方法之一。
神系想要強大就需要有更多的神明。
而更多的神明就要主神拿出更多神性分出去。
如此神系雖然強了,但主神的戰力卻是一直上不去,更不可能是金銀龍王的對手。
看著這神賜界環,陳懷安并未第一時間伸手去接,甚至還有點嫌棄。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灰蒙蒙的天幕。
仿佛透過這層天空,看到了那兩雙高懸于神國的龍目。
“如此大張旗鼓,當著那兩條老泥鰍的面送這么大的禮……”
陳懷安似笑非笑地看著哈迪斯:“你就不怕那金龍王直接降下神罰,把你這老骨頭給拆了?”
“規則。”哈迪斯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絲對這天地法則的嘲弄:
“神考,是神界至高無上的鐵律,這規則就是金銀龍王建立的。
只要是在神考的規則之內,哪怕吾送你的是神器,那也是合乎法理的‘獎勵’。
除非那老東西真身降臨此地親自探查,
否則隔著這億萬里虛空,他只能感受到吾在按部就班地考核,卻看不透吾到底做了什么。”
“規則之內么……”
陳懷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既然大家都把自已綁在了一條船上,這老鬼也沒必要在這種細枝末節上坑自已。
“既如此,那本尊就不客氣了。”
陳懷安也不矯情,盤膝而坐,指尖輕引,那枚灰金色的百萬年界環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眉心。
轟!
大概是因為哈迪斯壓制了兩條孽龍的意志。
亦或者是那所謂金龍王的詛咒已經被他金仙元神壓制。
這一次的融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順暢。
陳懷安魂體內的仙力瘋狂運轉。
原本他那雖然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但細看之下仍有一絲虛幻縹緲的魂體,在這一刻發生了質的蛻變。
第一枚、第二枚、第三枚……直至這第四枚界環歸位。
四環齊聚。
磅礴的魂力如同實質化的水銀,在他周身經絡中奔涌。
那種腳踩大地、頭頂蒼穹的實感回來了。
不再是隨風而動的游魂,不再是依托于寄主的靈體。
此時此刻,他的每一根發絲,每一寸肌膚,都透著如玉石般溫潤而堅韌的光澤。
甚至連呼吸時胸膛的起伏,都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他現在依然是斗魂。
但已經和這世界一般的斗魂有本質的不同。
斗魂是沒有實體的。
而他介于實體和魂體之間,依然能回到李清然的斗魂空間。
“終于恢復四成力量了……”
陳懷安緩緩睜開眼,握了握拳。
噼啪!
指節爆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種充滿爆炸性力量的感覺,讓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正眼巴巴望著他的大眼睛。
李清然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蹲在他身邊,兩只小手托著下巴,
那張精致的小臉上寫滿了期待和孺慕,像極了一只守在主人身邊等待夸獎的小貓。
看到師尊看過來,她傻乎乎一笑,眼睛亮成了兩彎月牙。
陳懷安莞爾。
他自然知道這小丫頭在想什么。
以前他是靈體,雖然能顯形,但觸碰起來終究隔著一層冷冰冰的魂力,
那是幾乎生與死的界限,是他心中一直以來的遺憾。
“傻丫頭。”
陳懷安輕嘆一聲,緩緩伸出手。
那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掌,穿過微涼的空氣,輕輕落在少女的頭頂。
沒有穿過去,也沒有那種虛無縹緲的冰冷,而是落到實處。
掌心傳來的,是發絲的柔順,是頭皮微微的溫熱,是鮮活生命的觸感。
李清然的身子微微一顫。
那只大手溫暖而厚實,帶著令人心安的重量,輕輕揉亂了她的發絲。
那種真實的觸碰感,順著頭頂一路酥麻到了心里。
“師尊……”
李清然幸福地瞇起了眼睛,腦袋下意識地往那掌心里蹭了蹭,喉嚨里發出一聲軟糯甜膩的輕哼:
“唔嗯~”
那聲音,慵懶,滿足,像極了午后曬足了太陽、被主人撓著下巴的小貓。
這一刻,什么神考,什么深淵孽龍,什么金龍王的威脅……
全都被李清然拋到腦后。
她只想感受師尊久違的愛撫。
站在一旁陰影里的哈迪斯,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兜帽下那兩團幽藍的鬼火不禁暗淡了幾分。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觸碰什么,卻只看到一只干枯如柴、指骨森森的鬼手。
“諾雷姬……”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陰冷的空氣中。
曾幾何時,在那個還沒有被金銀龍王統治的神界,他也曾擁有過這樣的溫情。
那時的他,并非如今這副鬼氣森森的模樣。
他擁有著令神界無數女神都側目的英俊容顏,更擁有著那一身令所有神明都艷羨的——至尊骨。
那時候,諾雷姬最喜歡的,便是依偎在他的懷里,輕輕摩挲著他那塊溫熱的至尊骨,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說著天荒地老的情話。
她說,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港灣。
可如今……
哈迪斯低頭,看著自已那空蕩蕩的身軀。
神骨被剝,愛妻慘死。
曾經的溫熱早已冷卻,曾經的誓言化作了復仇的毒火。
只剩下一具枯骨,在這無盡的黑暗中,咀嚼著百萬年的孤獨與恨意。
恨!
好恨!
陳懷安和李清然抱在一起冒粉色泡泡。
而哈迪斯身上卻是怨氣沖天,化作實質的黑煙彌漫在周圍。
那怨念實在太深重,已經到了影響陳懷安和李清然親熱的程度。
“行了,別發癲了。”陳懷安嘆了口氣:“之后呢?你有什么安排?”
哈迪斯回過神來,眼瞳中的鬼火一陣跳動:“接下來……我們去騙火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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