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洛杉磯的天色已經全部黑了下來。
在大部分的地區,街道兩側的燈光明亮,車流不斷,時不時還有路人走過,整條道路都帶了些活氣。
不過也有少部分的暗區,路燈稀疏,昏黃的光在路面投下大片陰影,別說車流,就連流浪動物的影子都不會有一個,兩側的建筑大部分都隱匿在了黑暗里,只有流浪漢蜷縮在墻角,將街邊的地面當做了自已的家。
而自從環境越來越不好后,在這些角落里安家的人也越來越多了——哪怕這里是市中心,哪怕這里已經是對大部分人來說的繁華街區,可對于這群居無定所的人來說,也只不過是一個外面鑲著好看燈光的廢墟罷了。
講究一點的,會搭一個小帳篷,或者撿個紙箱子,而不講究一點的,就摟著衣服席地而坐,再配合上一點睡前助興的“藥物”,然后就這樣低垂著頭,昏昏噩噩地倒在黑暗里,然后等待著不知道什么時候被黑暗徹底吞噬。
這里相比起白天,毫無疑問更加骯臟、冰冷、危險。
除了已經待在這里的人,平時基本上也沒有人會路過這里。
甚至就連他們這里的自已人,在黑夜來臨之后,也選擇靜匿在黑暗里,不再到處走動,仿佛害怕招惹到更恐怖,更危險的存在……
可是今天卻略微有些不同。
有兩個戴著帽子口罩的男人,踏著夜色,進入了這里。
作為早就被劃分好各個地下勢力區域的地方,他們的出現仿佛黑夜中的螢火蟲,如此耀眼,引人注意。
幾乎是前腳剛踏入這里,后腳就有隱晦的目光注視向他們。
深沉的夜里,并不影響那些消息快速串通在人與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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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西是地下交易市場的老板。
他此刻所處的地方,正是這片黑巷的最深處。
這是一個由三輪車加鐵皮頂棚臨時搭建的小屋子,周圍是用破布和爛衣裳疊加在一起形成的漏風墻壁,看上去歪歪扭扭的,一副隨時會塌陷的模樣。
此刻,只有一盞昏黃燈泡掛在車棚頂部,搖搖晃晃著,照得室內忽明忽暗,只能隱約看到這里面還臨時用一塊木板搭建了個臺面,臺面上已經布滿劃痕與油污,而在木板的正下方,則堆著雜亂的舊零件、線纜與不明器材。
最后就是最靠近駕駛座,也就是“小屋”最里面的位置,則被一箱箱紙盒子疊滿,形成了一個架子,將前后隔開,并用另一塊防水布遮擋著,防止“商品”被受潮。
空氣里飄著機油與霉味,可摩西已經習以為常。
他只是哼著不成調的歌,用手上早已經看不清楚顏色的灰抹布細細擦拭手中的相機鏡頭。
由于摩西背靠的幫派小有背景,所以他在這一片算是老大,這看著用三輪車臨時搭建的破敗店鋪也并沒有引起這里人的覬覦。
而作為身處這塊特殊地段的唯一店主,也沒有人敢來招惹摩西,就連嗨大的癮君子都會拖著半露的屁股晃悠去別處,而那些平時不長眼的混混,更是時不時就會來附近轉悠一下,敲打敲打周圍的人,順帶管理一下治安。
——是的,雖然這里是米國,但已經是另一個社會運行模式。
在這里,他們有自已的生存之道,這里儼然成為了一個小型的內部社會。
而毫無疑問,摩西站在這里的生物鏈最頂層,是這群垃圾一般的人里,最有門路和人脈的家伙。
所以除了賣點面粉,做點小生意之外,摩西還經常收一些下層人手上見不得人的東西。
和這群人做生意,他可舒服多了。
畢竟都已經淪落到這個地方了,他們相當于基本上無法翻身的程度,活著也就是為了討口飯,然后吸幾口。即便是拿到了什么好東西,也很難頂著其他幫派的視線將東西流通出去,所以最后兜兜轉轉,還是只能投靠他,以非常低廉的價格和他交換物品。
也就是說,和這些人交易,他都不需要花太多的錢,只需要以物換物,就能夠從這些人手里拿到有價值的物品,然后通過自已的人脈倒手賣去更高的市場。
雖然這樣的機會并不常見,但是待久了之后總會遇到意外之喜。
比如說,最近巷子里來的那兩個小偷。
這兩個家伙據說是在另一個街區當混混的時候手腳不干凈,加上有了一些案底,還有癮,所以流蕩過來重新生活。
摩西自然是不介意這樣的家伙過來的,只要他們不惦記自已的口袋就行——這不,這兄弟倆最近這段時間陸陸續續地參與了幾起集體暴動和搶劫,并給他帶回來不少好東西,摩西從中盈利了不少,現在已經開始考慮之后將這兩人往上面的幫派推薦了。
膽大、心細,是兩個人才。
如果推給幫派,資助他們繼續往上走走,說不定……
摩西心里越想越美,就連臉上蓄著的大胡子都遮掩不住笑容,特別是在看到旁邊木板臺上放置的幾樣東西,摩西就又忍不住哼起了歌,甚至都沒有注意到有人在慢慢靠近。
“咻咻——”
直到旁邊漏風的破布洞里露出了一雙眼睛,摩西才被嚇了一跳。
“法克!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等看清楚那只眼睛的主人是附近的流浪漢之后,摩西才終于捂住他的心臟,沒好氣地咒罵了一句。
“有外人過來了?是警察嗎?還是哪邊的人?”
眼睛的主人搖搖頭。
“死東西,垃圾佬——”
摩西繼續咒罵著,然后很不耐煩地捂著懷中的相機,對那流浪漢說道:“滾滾滾,滾遠點兒,我今天心情好,已經提前收工了,你們最好別來煩我?!?/p>
那人沒敢多做停留,然后摩西就看到那只眼睛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破洞里,外面傳來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外面好像重新恢復了寧靜。
這將會是只屬于自已的黑夜。
摩西剛被打斷的心情再次好起來,他開始重新哼著小曲,整理手上的贓物,并在心中盤算著銷贓途徑。
這一刻,摩西沒有注意到的是,外面的風,好像靜止了。
深沉的黑暗中,僅僅只有他頭頂的那顆燈泡,還在散發著一點微黃的暖光。
——這在捕獵者的眼里,何嘗不是耀眼的獵物呢?
其他人于他而言,是獵物。
可他在其他人眼里,同樣是獵物。
而等摩西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外面忽然變得異常安靜。
門口的破布倒是突然晃動了下,像是有什么東西從門口掠過。
摩西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他看向了門口,面露疑惑。
下一刻,一雙手忽然穿過破布,直接抓到了他的衣領——
摩西瞳孔驟縮——
“?。。?!”
一聲慘叫劃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