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主任以前不是沒有遇到過這種事兒,甚至比這更惡心的都有。
扶貧這條路有多難走,只有真正走過的人才知道。
早幾年也有很多從大山走出去的女孩子抱著要回饋家鄉(xiāng)的目的回來,但迎接的是鋪天蓋地的催婚,而且越落后的地方,法律意識越是淡薄,偶爾女孩子被欺負(fù)哭了,也不敢發(fā)火。
久而久之,大家就有了一個共識,不能讓太年輕的女孩子下鄉(xiāng),所以他們部門好幾年都沒年輕女孩子來了,怕出事兒,僅剩下的幾個都是她這樣的中年女人,遇到的事情多了,不會被刺激到崩潰。
白鳥加入他們部門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但還是接納了。
這孩子是真的純粹,每天干活比男人都勤快,單位里的好幾個男同胞都有點(diǎn)兒不好意思,于是大家搶著干,到現(xiàn)在團(tuán)隊里的氣氛一直都很好。
陳主任深吸一口氣,她已經(jīng)四十歲了,不是遇到了事情就哭天搶地的性格,遇到了事情就去解決。
她看向男孩子,“航子,誰家有發(fā)電機(jī)嗎?”
航子就是楊梅的兒子。
他仔細(xì)想了想,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我舅舅家有!”
楊梅突然狠狠摔了一下掃帚,這是在警告航子不要多說話。
周圍的果農(nóng)家里都近,到時候要知道是他們在幫老陳,以后會被說閑話。
在這種地方長大,會融入進(jìn)大部隊是很重要的。
航子沒有理會自己母親的暗示,抬腳就往外走,“陳主任,我現(xiàn)在就去我舅舅家,保證把發(fā)電機(jī)給你借到。”
他開的是電動三輪,很快就離開了。
楊梅嚇得趕緊將掃帚丟開就去追,“航子!航子!”
但是車子已經(jīng)跑得沒了影子,他舅舅家還挺遠(yuǎn)的。
陳主任也不好多說什么,直接從這里離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她飛快往回跑,等到了宋輝的果園,里面的打包還在熱火朝天的繼續(xù),快遞車又要往前開。
陳主任沒時間思考那么多,在快遞開動的瞬間,直接站到了車子前。
司機(jī)嚇得緊急剎車,整輛車都偏了,差點(diǎn)兒栽旁邊溝里去!
宋輝那群人就在五十米開外的地方看著這一切,大家都火了,輪著手中的工具就沖了上來。
“你這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們好?看到我們不需要你請來的網(wǎng)紅帶貨,你著急了?怕到時候功勞落不到你的頭上是吧?!”
“陳主任,現(xiàn)在這一車的果子都落地上了,你說說怎么賠償我們吧!”
“咱們縣城壓根就不需要什么扶貧,你們這群人就只想著給自己鍍金!趕緊哪里來就回哪里去吧!”
陳主任深吸一口氣,趕緊抬手。
“大家都聽我說,我知道你們的怨氣來自哪里,但是你們相信我,十天之內(nèi),我一定把所有人的果子都賣出去,等這一波咱們打出了千涼鄉(xiāng)的品牌,以后就算沒有小百靈,別人依舊買我們的水果,這是一條漫長的路。現(xiàn)在需要大家靜下心來,咱們是一體的。”
可是憤怒的人哪里愿意聽這個,有人直接將手中的棒子砸了出去。
那棒子落到陳主任的腦袋上,她只覺得眼前一黑,然后直挺挺的往后倒去了。
*
溫瓷還在幫忙摘果子,就看到一部分工作人員急急忙忙的往外面走,像是出事了。
她連忙把手套摘下,趕緊跟著去外面,看到陳主任滿腦袋是血的被人抬了回來。
她心臟狠狠一抖,“陳主任?!”
陳主任還沒徹底失去意識,抬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又看向自己團(tuán)隊里的其他人。
她抓著溫瓷的手,點(diǎn)點(diǎn)頭,這是在給其他人信號,她這幾天估計是醒不來了,所有的事情暫且交給溫瓷打理。
雖然溫瓷只跟團(tuán)隊里的人相處了很短的時間,但是扶貧辦的人們沒有那么多心眼子,大家都是真心換真心,所以溫瓷到這里的第一天,在她喝下那口嗆人的果汁時,所有人都已經(jīng)從內(nèi)心接納她了。
白鳥撲到陳主任的身邊,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流,“你放心,我們一定把果子賣出去!”
陳主任這才點(diǎn)頭,徹底暈了過去,可見剛剛的清醒都是在強(qiáng)撐著。
溫瓷深吸一口氣,趕緊打聽了一下,才知道老陳家被人斷電的事兒。
這里解決事情的辦法簡單直接,說白了就是提著東西干,壓根不會考慮到所謂的警察。
陳主任被送上車,要送去縣城里的醫(yī)院,目前看來沒有生命危險,團(tuán)隊里有人跟著過去,但是剩下的人要繼續(xù)干活,因為暴風(fēng)不會推遲到來,他們也就只有短短八天的時間了。
溫瓷戴著口罩和帽子,把所有的事情都打聽清楚了。
她想了想,看向團(tuán)隊里的這幾個人,“對外就說陳主任在搶救,極有可能搶救不回來。”
她看向一直在哭的白鳥,只覺得自己肩膀上的擔(dān)子前所未有的重。
她抿了一下唇,恰好老陳在這個時候走了進(jìn)來。
老陳一家都在果園里忙,目前還不知道陳主任出了事。
溫瓷也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又跟老陳交代,“陳主任沒有脫離生命危險,極有可能救不回來,那群人現(xiàn)在還在打包壞果。陳叔,你過去鬧一鬧,但是別打人,也保護(hù)好自己。”
她沒有跟老陳說實話,是因為人在不知情的時候爆發(fā)的感情更真摯。
而且接觸老陳一家這么久,這一家人都不是沖動的性格。
老陳一聽陳主任被砸出了事,又在搶救,氣得拿起自己家的鋤頭就出門了。
溫瓷沒有阻止,又叮囑了一句,“陳叔,目前這個事兒我們占理,如果你也傷了人,就不占理了,你的目的是打亂他們發(fā)貨的計劃。”
老陳抹了一把眼淚,“陳主任是個頂好的女人,我一定會為她討回公道!”
他拎著鋤頭就去了那邊的果園。
*
因為陳主任被抬走了,還在打包的眾人沒了那喜悅的情緒,沒人想弄出人命。
宋輝拍拍手,鼓舞自己召集起來的人。
“都不用擔(dān)心,那女人之前不是在山里摔斷了腿都能強(qiáng)撐一天嗎?這次絕對沒事兒,可能就是苦肉計,咱們趕緊把剩下的貨打包,別被人影響了。”
大家都心事重重的開始繼續(xù)打包,那落在地上的爛果也被重新裝進(jìn)了箱子里。
汽車就要開走的時候,老陳拿著鋤頭就沖了過來,從還沒關(guān)好的車門把那些打包好的東西都勾了下來。
“陳主任要死了!你們居然還有心思在這里打包,你們等著吧,警察很快就來了,所有動手的人都會付出代價!”
宋輝心口一抖,上前一腳就將老陳踹翻。
“胡說什么,一根棍子怎么可能把人砸死!”
老陳從地上爬起來,一腳踢飛還在打包的一箱果子,“她的身體本來就不好,我們已經(jīng)報警了,誰動的手?”
現(xiàn)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不吭聲。
宋輝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馬上上前,要去搶老陳的鋤頭,他朝后面吼了一聲,“愣著做什么?!快來幫忙!”
現(xiàn)場的幾個男人瞬間上前,把老陳的鋤頭搶了過來。
宋輝深吸一口氣,直接把鋤頭砸自己腦袋上,“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我這傷口是老陳砸的,我也要去醫(yī)院驗傷,我還要讓所有的網(wǎng)友都知道,是那個什么網(wǎng)紅導(dǎo)致的這一切,要不是她來咱們縣城,能搞出這么多事情嗎?!”
他也是狠,腦袋開始往下流血。
一般越狠的人,能凝聚起來的人也就越多。
聽到他這么說,那些退卻的人瞬間受了鼓舞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