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冷笑了幾聲，“溫瓷能不能挺過這次再說吧，你以為秦家會善罷甘休？他們等這一天等太久了，當年要不是你挨了一百鞭子，承諾以后會照顧好秦薇，你以為秦家真會眼睜睜看著溫瓷嫁給你？”
裴寂眨了眨眼睛，想起了當初秦酒青的事情剛發生時候的往事。
那時候圈內引起了很大的風波，警察也上門了，要帶走溫瓷。
人證物證，甚至監控都是完整的，溫瓷幾乎沒得洗。
他以為溫瓷是不小心，是進入這個圈子后，情緒起伏太大，所以一時沖動。
她以前其實挺乖巧的，讓她不做什么，她就不做什么，但是那段時間她總是容易生氣，以至于兩人都沒好好說過話，他怨她，溫瓷當然也是怨他的。
秦家要報警，要讓溫瓷蹲大牢，死都不愿意松口。
裴寂去秦家跪著求情，秦老氣得把裴老請過去了，裴老爺子自然生氣，只覺得自己親自挑選出來的這個繼承人實在丟臉，丟大臉，可那時候裴寂一根筋，當著裴家和秦家長輩們的面說：“她以前跟我吃了很多苦，就當是我欠她的。”
兩邊長輩聽到他這么說，只當他是重情重義，而且他丟棄溫瓷這事兒說出去確實不太好聽。
再加上那時候裴明的選舉也到了關鍵的時候，裴家確實不能鬧出大新聞。
可秦家又咽不下這口氣。
裴寂也就承諾，“以后我會好好保護薇薇，秦家已經失去一個女兒了，有我的扶持，薇薇后面的路會更順暢。”
這句話雖然平息了秦家人的一丁點兒怒火，但顯然還是不夠。
秦老爺子當著這些長輩的面，讓人甩了裴寂一百鞭子，半條命都差點兒沒了。
后來他暈過去之前，又擔心秦家那邊反悔，只讓人跟溫瓷傳話，讓她去秦家跪著。
跪到秦家愿意原諒她為止。
他暈了一周，醒來的時候聽說溫瓷也跪暈過去了，跪了兩天，至少沒被甩鞭子。
能下床的那天，他帶著人直接去領了證。
沒有親人的祝福，沒有婚禮，溫瓷的眼睛是亮的。
兩人都剛從醫院里出來，臉色都有些白，他悶頭往前走，她小心翼翼的在后面跟上。
以前他們預想過很多次將來的婚禮，買下全城的鮮花，做最好的婚紗。
沒想到期待了那么多年的婚禮，最后會這么草率。
也沒想到領到結婚證的剎那，他就只看了一眼，就帶著秦薇出國了，因為秦薇得了抑郁癥。
他到現在依舊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溫瓷是無辜的，比如這次，她為什么要去秦酒青的病房？
她從未說過她的打算。
十四年，互相都不了解彼此。
到這一步，也是活該。
手機里傳來“嘟嘟嘟”的聲音，老爺子早就已經掛斷了。
打來這個電話無非是要提醒裴寂，不要出手，記住自己的承諾。
裴寂眨了眨眼睛，拿出手機，戴上藍牙耳機聽歌。
他這幾天翻了她以前的視頻，大部分都是粉絲剪輯的，他整晚整晚的看，又剪了一些她的話，做成了一個文檔。
耳機里傳來溫瓷的話。
“當然是喜歡他的呀？我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他，以后肯定不會喜歡其他人。”
“我不喜歡聽這種話，別的男人都沒有他好，如果你們喜歡我的話，請不要議論我跟他的感情，我們經歷了很多事情，外人并不了解。”
“他最近有點兒忙。”
“愛他的，我有時候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下蠱了，想起他都會笑。嗯，認識很多年了，從小就認識了，今年是第十年了。”
“以后結婚了會來報喜的，我說這是我的夢想，會不會有些沒出息？放心，肯定會來報喜，我忍不住的，希望全世界都知道我跟他結婚了。”
......
最終也沒報過喜，她的微博里沒有關于“老公”這個字眼的任何只言片語。
溫瓷對他的喜歡曾經眾所周知。
現在對他的冷漠也震耳欲聾。
如果秦酒青的事情不是她做的，如果她才是受害者......
他不敢想。
屋內，溫度暖融融的。
于翠看向溫瓷，“你跟我來吧，其他人就在這里等著。”
溫瓷起身跟在她的身后，進入于翠的臥室。
臥室旁邊還有一個小隔間，要將柜子推開才能看到。
隔間里面也就六平米左右的面積，還有一個樓梯。
于翠往下面走，讓溫瓷跟上。
溫瓷似乎知道這下面住的是誰了，心臟忍不住狂跳起來。
順著樓梯來到地下室，地下室里有沙發，床和一整張鋪在沙發上的羊皮。
這里三十來平米，看著十分溫馨。
床上躺著一個人，看著已經快要油盡燈枯了，吊著一口氣。
于翠走到樊幽芳的面前，喊了一聲，“芳奶奶。”
樊幽芳渾濁的眼睛動了動，扭頭看了過來。
溫瓷站在原地，上一次跟芳奶奶見面，還是奶奶在的時候。
可是短短半年不到的時間，芳奶奶似乎就老了幾十歲，看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
樊幽芳努力睜著眼睛，似乎要把溫瓷看清楚，“來了。”
“芳奶奶，我是溫瓷。”
于翠在旁邊交代，“她得了老年癡呆，認不清人，也不記事兒，你坐下就行，我來溝通。”
溫瓷心口一酸，點頭，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于翠坐在床邊，耐心的哄，“芳奶奶，你還記得老夫人嗎？老夫人是不是交代了你什么事兒？”
樊幽芳渾濁的眼珠子動了動，點頭，“是，是，你怎么知道？”
于翠握著她的手，“老夫人是不是讓你保存好一份東西？是不是要交給溫瓷？”
樊幽芳搖頭，“老夫人是誰？不認識。”
“芳奶奶，你說過老夫人是你最在意的人，你說不管發生什么事兒，你永遠都不會忘了她的。”
樊幽芳的眼淚瞬間往下流，張了張嘴，眼底出現了幾分清明。
“是，老夫人對我最好，頂著壓力保護了我，她最好，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我不會忘了她的。”
“那老夫人是不是交給了你一份東西？”
樊幽芳不知想到什么，臉上一瞬間變得猙獰。
在溫瓷的印象里，這個人就跟老夫人一樣，性子十分溫和，伺候老夫人也伺候得很周到，從未出現過這樣憤恨的眼神。
“那兩個畜生！畜生！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于翠將她抱進懷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事的，芳奶奶，壞人肯定會付出代價的，沒事的。”
樊幽芳渾身在顫抖，哭得手背的青筋繃起，整個人瘦得皮包骨，像是一捏就會碎。
“芳奶奶，你再想想，老夫人是不是交代了你什么事兒？”
溫瓷看到樊幽芳這樣的激動，起身，本來想說可以慢慢來，不用這么刺激人，但樊幽芳猛地點頭，”是，是給了我東西，老夫人最信任我，說是如果有機會，就把這個東西給......給那個誰來著。”
于翠又握著她的手，眼底柔和，“給溫瓷，芳奶奶你說過，老夫人最疼溫瓷了。”
“是疼她，也疼小少爺。”
房間里變得很安靜，溫瓷走過去坐下，握著樊幽芳的另一只手，“芳奶奶，我是溫瓷，你以前見過的。”
樊幽芳的視線落在她臉上，認真看了好幾秒，“是有點兒像那丫頭。”
溫瓷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再認真看看，我就是溫瓷。”
樊幽芳的臉上滿是激動，“是！是溫瓷，你瘦了，怎么瘦了啊，是不是沒好好吃飯，這得把老夫人急死了，我要去燉點兒燕窩，給你補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