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背后有一只巨大的、無形的手，在精密地操控著這一切，而這只手，似乎就藏在他所熟悉、甚至身處其中的權力架構之內！
他“嚯”地站起身，巨大的動作讓折疊椅發(fā)出一聲呻吟。
他大步走回大屏幕前，那十五個跳躍的紅色光點，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冰冷的信號，而是十五張猙獰嘲笑的面孔。
屏幕幽藍的光線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龐，卻無法驅散他眼中凝聚的陰霾。
“李銳！”容略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力量，瞬間打破了機房內壓抑的沉默，“干擾源追蹤進展如何？定位精度能提到多少？”
李銳聞聲轉過身，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緊握著鼠標的手指微微顫抖，聲音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驚惶：“容……容局，要進一步精確定位，必須出動我們的移動式頻譜偵查車，進行抵近掃描和三角定位。可是……”
“可是什么？！”容略圖的心猛地一沉，一種更糟糕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就在剛才……就在我準備申請偵查車權限調動的時候，”李銳的聲音艱難而干澀，仿佛喉嚨被什么東西卡住，“系統(tǒng)提示……我們的移動偵查車定位系統(tǒng)、無線信號頻譜分析權限……全部被臨時設置了高級別訪問限制！”
“理由是……‘系統(tǒng)例行維護及安全升級’！”
“系統(tǒng)維護？升級？”容略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瞬間切割開機房內本就稀薄的空氣，“誰下的權限？我怎么不知道什么例行維護需要鎖死一線偵查權限？！”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容略圖身上，每一雙眼睛里都充滿了震驚、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整個機房鴉雀無聲，只有服務器風扇沉悶的低吼聲和屏幕數(shù)據(jù)流無聲的滾動，仿佛在為這詭異的寂靜伴奏。
李銳艱難地吞咽了一下，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得飛快，調出一個后臺日志界面。
他盯著屏幕，眼神從困惑迅速轉為難以置信，隨即是巨大的驚駭。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容略圖，嘴唇翕動著，聲音帶著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顫抖：
“容局……操作日志顯示……權限限制指令……是通過……縣府應急辦公室的終端發(fā)起的……授權碼……是……是張縣長的一級應急授權！”
“轟——”
容略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雷霆狠狠劈中！
張超森！縣長！一級應急授權！
這三個名詞組合在一起，產(chǎn)生的沖擊力讓這位經(jīng)歷過無數(shù)風浪的公安局長，也瞬間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般的眩暈。
冰冷的空氣仿佛被徹底抽空，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技術人員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僵在原地，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容略圖，那里面充滿了震驚、茫然和對未知權威的恐懼。
副縣長兼公安局長，掌握著執(zhí)法力量和應急處置的核心資源。
但縣長，作為一縣的最高行政長官，在極端緊急、威脅公共安全或國家安全的特定情況下，依據(jù)《國家突發(fā)事件應對法》及相關應急條例，確實擁有臨時調用包括公安技術權限在內的一切必要資源的最高一級應急授權！
這是寫在規(guī)則里的“核按鈕”，是最后的防線，也是最高級別的秘密行動通行證！
張超森為什么要繞過他？
什么級別的“緊急事態(tài)”，需要縣長親自啟動一級應急授權，并且連他這個主管公安、負責全縣安全的副縣長兼局長都要被蒙在鼓里？
琉璃鎮(zhèn)！那個看似平靜、只有三起雞毛蒜皮糾紛的琉璃鎮(zhèn)！
它到底在發(fā)生什么？！
那十五個干擾基站釋放的電磁迷霧，那如同幽靈般外泄的加密數(shù)據(jù)流……
容略圖站在原地，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過濾著每一個細節(jié)，每一個可能性，每一個他熟悉或不熟悉的規(guī)則與潛規(guī)則。
動機？張超森不是莽撞的人。
他啟動一級授權，必然有他認為足夠充分、甚至壓倒一切的理由。
是發(fā)現(xiàn)了涉及國家安全的重大隱患？
是接到了來自更上層的絕密指令？
還是……某種不可告人的私利，需要動用如此極端的手段來遮掩？
琉璃鎮(zhèn)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那些干擾、那些加密數(shù)據(jù)、那些被抹除的信息，到底在掩蓋什么？
“繼續(xù)追蹤，用一切可用的技術手段。”容略圖終于開口，“同時，我要親自問問張縣長。”
他轉身走出機房，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回到辦公室。
沒有猶豫，他再次拿起座機聽筒。
這一次，他的手指動作更快，撥出的是張超森那個理論上24小時貼身攜帶、絕不離身的應急手機號碼。
他甚至能回憶起張超森在干部會議上，指著手機嚴肅強調的話：“這是我們的生命線，無論何時何地，它必須暢通！”
那個號碼，代表著在極端情況下最高級別的聯(lián)絡渠道。
然而，聽筒里傳來的，卻是一個更加冰冷、更加絕對的拒絕。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
標準化的電子女聲，清晰、平穩(wěn)，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
無法接通。
不是關機，不是欠費，不是占線，就是冰冷的“無法接通”。
這個結果比他預想的“關機”更糟。
關機，可能是對方主動選擇屏蔽或沒電。
但“無法接通”，在這個特殊的時間點——大規(guī)模基站信號干擾同步發(fā)生的時刻——這四個字被賦予了極其詭異且不祥的“特殊意味”。
容略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牙關不自覺地緊咬，腮幫的肌肉微微隆起。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不安，指尖再次重撥。
同樣的過程，同樣的等待，換來的依然是同一個毫無感情的女聲答復。
他像一頭被困在圍欄里的野獸，固執(zhí)地重復著這個徒勞的動作，第三次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