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繼禮卻沒有什么驚奇，而是故作輕松地說道：“若是溫這個姓已經(jīng)讓他們不舒服了，自然應該改，就怕孟家不肯接受有溫氏血液的兩人成為他們的族人……畢竟，就連臣自己如今都覺得溫這個姓氏有些臟了……”
皇上看著他那樣認真的樣子，又一次嘆氣。
他從龍椅上起身，走下來，到了溫繼禮跟前，一只手搭在溫繼禮肩膀上。
這個動作，自從他當了皇上，就再也沒有做過了。
溫繼禮剛想躲開，皇上說了一句：“別躲，繼禮，自從你當了朕的伴讀，這些年從來沒有在朕面前表現(xiàn)過如此真實的一面……”
溫繼禮有些緊張，若是平時，這個話一定很簡單就接了。
可是如今，他真的沒有這個心思。
皇上也沒有指望他回答什么，而是說道：“記得當年，你剛剛成為朕的伴讀，朕曾經(jīng)問過母后，為什么不是孟青麟當朕的伴讀，畢竟他父親就是父皇當年的伴讀……”
“當時母后說，因為朕不能太早表現(xiàn)出野心，誰爭取孟青麟，就是提前告訴父皇，有人要搶他的皇位。”
“孟青麟明明在伴讀的候選人名單上，可是沒有人敢選……”
“直到皇弟，也就是景琛的父親，他沒有任何顧慮，直接選了孟青麟……”
“朕再詢問母后的時候，她卻一臉淡定，說反正皇弟也沒有想過當皇上，所以倒是無妨……”
皇上的話，讓溫繼禮精神集中起來，他已經(jīng)在猜測，皇上跟他說這些，是為了表達什么。
“雖然最后還是朕坐上了這個位置，可是母后好像并不是很滿意，朕看到過她那個欲言又止的眼神。同樣都是她的孩子，為什么朕做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皇弟就可以率性認真？”
“就連當年成親都是，朕一定要跟李家聯(lián)姻，而皇弟卻可以選擇一個跟他情投意合的人。”
“之后朕喜歡的安寧，母后也勸朕不要跟鎮(zhèn)國公爭，畢竟他將來一定是朕的左膀右臂。”
皇上停頓了一下，看著溫繼禮。
“你覺得母后對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朕該有抱怨么？”
溫繼禮趕緊說道：“臣相信太后娘娘當初一定有別的考量，畢竟世殊時異，如今臣沒有辦法根據(jù)當下的情況，判斷那個時候太后娘娘的心境，也就沒有辦法給皇上一個確定的答案。”
皇上點了點頭，說道：“這就對了，當年太師和賀老夫人也是年輕人，他們在做出選擇的時候，都顧慮到了家族的牽絆，所以他們也不是從一開始就決定要傷害你的生母。如果家族都能松手，直接讓他們在一起，就不會有后來這些事。”
“再退一萬步來講，若不是賀老夫人的生母，就不會有些事，盡管之后賀老夫人做過一些不該做的事，她也是在捍衛(wèi)自己來之不易的成果，從她的角度來講，也是無可厚非。你覺得當初朕奪得皇位之后，會覺得還有人對這個位置蠢蠢欲動，是什么值得原諒的事么？”
皇上這個角度，讓溫繼禮都有些迷茫。
他這是站在賀老夫人那邊的？
“他們的動機沒有什么問題，但是實現(xiàn)目標的方法錯了，導致中間過程造成了太多不該出現(xiàn)的傷亡。從這一點，他們受到懲罰也是應該的。之后就是你了，你應該記得，當年在宮中并不是沒有去母留子的妃嬪，他們養(yǎng)大的孩子若是真的登基為帝，難道會拒絕封那些妃嬪為太后么？”
“只要他們用心撫養(yǎng)了，對方總是能夠感受到的，至于你們溫家，朕相信你心里也一定有感覺。”
“今日之前，溫家和賀家雖然受到了一些事情的影響，卻沒有人能夠影響你們的地位。”
“僅僅一日的時間，你所有的記憶都出現(xiàn)了偏差，當年的事情也有了新的解讀，那個瀟灑離開的乳娘尹嬤嬤，到如今反而沒有了蹤跡，還有那些恰到好處出現(xiàn)的證人，怎么就一個一個被網(wǎng)羅了起來，同時出現(xiàn)在京兆尹府？那么多年都沒有出現(xiàn)的證據(jù)，怎么就一起被發(fā)現(xiàn)了？”
皇上的問題，讓溫繼禮意識到了他確實忽略的問題。
“這件事的背后，還有高人……”
皇上看著溫繼禮好像是開竅了，就問道：“這件事公開之后，對什么人最為有利？”
溫繼禮想了想，說道：“恨溫家的人，還有被溫家擋路的人。”
皇上點頭，又問道：“被溫家擋路的人，你我都不要明說，放在心里就好，家族的更迭和權力的升降都有關系，而恨溫家的人，你能想到多少？”
溫繼禮又動了動腦子，發(fā)現(xiàn)除了崔安如，他竟然想不起來別人。
“只有一個答案，對吧？”皇上問道。
溫繼禮只能點頭，這個不得不說，皇上確實是太了解他。
“是不是安國郡主？”皇上引導了一句。
“是……”溫繼禮又承認了。
皇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意外，看著溫繼禮漸漸回過神來，說道：“你應該記得，朕當初跟你說過什么。”
溫繼禮腦子好像清明了不少，當初討論鎮(zhèn)國公府的問題時，皇上曾經(jīng)跟他密談，要慢慢消除鎮(zhèn)國公府的軍功影響，讓崔安如邊緣化，盡量讓她的公信力降低，將來淡出大家的視線，至于是用什么辦法，只要不影響皇室的聲譽，皇上并不在意。
如今看來，皇上對崔安如還是不太友好。
“臣記得……”
“既然記得，那就繼續(xù)去做，這次目標似乎也多了，有人幫著她，你也該明白，是什么人吧？”
溫繼禮馬上想到了翊王陸景琛，如今他已經(jīng)公開力挺崔安如好幾次了。
“明白，皇室成員。”
溫繼禮沒有把話說死，他知道皇上一定會給他補充。
“這次老二參與進來，倒是讓朕有些懷疑了，不過他跟崔安如沒有什么交集，姑且觀察看看，翊王那邊，就不用多想了，一定就是，他都是了，那母后那邊自然也會跟翊王幫著崔安如。”
溫繼禮問了一句：“若是把崔安如指給哪位皇子做側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