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府。
自從趙匡胤杯酒釋兵權之后。
高懷德便領了封賞,做一個閑散的富家翁。
本來他的生活該是平淡且幸福,但高懷德近些時日,卻怎么都睡不著。
深夜,雷雨交加。
高懷德獨自坐在書房之中,案上燭火已燃大半。
他沒有看書,也沒有寫字,只是盯著那跳動的火苗發呆,一動不動。
而桌案上,堆著幾道請帖。
這些請帖沒有署名,但卻都有著晉王府的印記。
即便不去看,高懷德也知道其中內容是什么.......
晉王這是要逼他站隊!
昔日那些老兄弟之中,石守信與王審琦已然與晉王聯姻,即便意識到對方有不臣之心,怕也無法脫身。
而劉慶義,劉守忠,李繼勛,韓重赟........
他們的死亡,卻如同刀子一般刮著他的肉。
人總是會變的。
自從七年前陳青云遇刺開始,他便已經知道趙匡胤已然不是之前那個好兄弟了。
——連陳公之子都要斬殺,更何況是他們這些兄弟?
要知道,昔日趙匡胤可是不止一次的說過自已最敬佩的人便是陳公.......
所以,即便知道那些兄弟死的蹊蹺,但他卻不敢發聲。
他雖在戰場上能豁出命去,但現在,他家里有妻兒老小,他心里有牽掛.......
可本以為這件事一直拖著便能有個結果。
但誰料......
最近三日,連著接了三封請帖.......
高懷德似是忽然回過神來,在書房之中翻找起來。
不多時,他手中多了一封信。
這是前些日子陳氏派人送來的密信,其中只有一句話。
“若有變故,可往洛陽。”
他遠離朝堂多年,并不能判斷這封信的真假。
更何況陳青云辭官七年,局勢早就發生變化,他也無法確定這件事到底要不要將陳氏扯進來。
畢竟,陳氏之人心懷天下,若是因為將他們卷入這權力斗爭之中,而導致陳氏出現問題的話,那他便是千古罪人。
可現如今。
晉王一連發來三封請帖。
這已然是準備動手的先兆。
若是自已再考慮下去,怕是再沒有逃脫的機會。
“陳氏最近的動作,貌似很大.......”
高懷德開始快速梳理最近陳氏動作背后的深意。
先是陳青云被調到南疆,而后是學宮徹查........
再就是,突然之間的接觸。
承陳氏之恩之人是趙匡胤,他們這些人雖說與趙匡胤做過一段時間兄弟,但自從那晚交出兵權之后,也與陳氏之人不常聯系。
這是否能夠說明,陳氏已然在局中?
思索至此,高懷德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
“若陳氏真有解決之法,我這條命或許還有些作用!”
他快步從書房之中走出,叫醒了妻兒。
劉氏也并未睡的太死,雖說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眼見高懷德最近的狀態也猜測到有大事發生。
“快些收拾細軟,我們怕是要盡快離開了。”
高懷德叮囑一句。
劉氏正要應允,卻是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對視一眼,眸光之中滿是警惕。
高懷德更是猛然站起身,手按在劍柄之上。
下一刻。
門被推開。
管家跌跌撞撞沖進來,臉色慘白。
“老爺!不好了!外面.......外面來了好多人,把府邸圍住了!”
高懷德的心猛的一沉。
該來的,還是來了!
而后看向劉氏道:“速速帶著孩子往后院撤,從后門走!”
言罷,他便抓起劍,大步朝外走去。
剛走到院中,便聽到前門傳來一聲轟然巨響。
門被撞開了!
那翻飛的木屑當中,劉文裕冷眼相對。
“晉王這是何意?”
高懷德聲音冷冽,實則是在給家眷拖延時間。
劉文裕冷哂一聲,用沙啞獨特的聲音道:“高家老宅,年久失修,恰逢雨夜被雷劈中,一家慘死大火之中。”
說罷,他緩緩抽刀,劃破雨幕。
咔嚓!
一聲炸雷。
天地一白。
繼而。
無數黑衣人潮水一般涌入進來,見人就砍。
管家帶著家丁們拼死抵抗,但那些黑衣人訓練有素,出手狠辣,一個照面便倒下一片。
“該死!”
高懷德怒罵一聲。
對方完全不給自已任何轉圜的余地,今日是奔著滅口而來!
他揮動手中長劍,刺穿一個朝他撲來的黑衣人胸膛。
趁著這個間隙轉身大喊道:“往后院撤!快!”
他征戰沙場多年,哪怕這些年來有所生疏,卻也不是這些黑衣人能拿下的。
可人力有窮盡,他無法如同那個華夏第一戰神一般殺上百人不帶氣喘。
所以也只能且戰且退。
可那些黑衣人太多了。
殺了一個,便會撲上來兩個。
“老爺!快走!”
管家身子一撞,擋在了高懷德身前,回頭朝著他大喊。
高懷德也只能咬咬牙,轉身朝后院沖去。
對方既然奔著滅口而來,恐怕后門處也早已圍堵。
今日想要逃出去,必然要殺出一條血路。
后院之中。
他的夫人劉氏站在門口,懷中抱著他們三歲的小兒子。
幾個家丁護在她身前,正與那些黑衣人殊死搏斗。
“夫人!”
高懷德沖過去,一劍砍翻一個黑衣人,拉住她的手:“快走!”
劉氏卻是將手中的孩子硬塞到他懷里,紅著眼眶撿起地上一柄長劍。
“懷德,帶孩子走!”
高懷德一愣。
卻看到劉氏已然朝著那些黑衣人沖去。
“夫人!”
高懷德驚叫一聲。
卻只見劉氏斬殺幾個黑衣人之后便陷入到了包圍之中。
他眼看著一把刀自背后劈砍到劉氏背上,另一把刀趁機刺穿了她的身體。
“夫人——!!!”
高懷德撕心裂肺的怒吼,目眥欲裂。
“快.......走........”
劉氏用僅有的力氣開口,死死抱住身前的黑衣人。
高懷德死死咬著牙,抱著兒子翻過后墻。
他眼前的視線早已模糊,所看到的一切也是赤紅一片。
但卻只能認準一個方向,直沖而去。
身后。
高府的喊殺聲還在繼續,火光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