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趙普那依舊掛在臉上的笑。
劉文裕的目光更冷,但他卻沒有回答。
趙普也不急,就那么站著,臉上依舊掛著那一副得體的笑容。
兩人對視了許久。
終于。
劉文裕開口了。
“趙相方才看我的眼神,似乎不像是在看一個領賞的人。”
趙普挑了挑眉。
“哦?那像是什么?”
劉文裕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像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p>
趙普沉默了一瞬,但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
“劉將軍倒是好眼力?!?/p>
雖是稱贊,但這句話卻讓劉文裕瞬間如墜冰窟。
此刻,陽光透過屋檐灑落下來。
劉文裕整個人暴露在陽光里,而趙普立身于甬道的陰影下。
“趙相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劉文裕臉色微變,但還是盡力維持著。
只是冷汗已然將背后打濕。
趙普卻是走進一步,也走進陽光里。
他壓低聲音道:“劉將軍知道我什么意思,又何必有此一問?”
頓了頓,他又道:“人多耳雜,若是被人聽了去,劉將軍豈不是真就變成了將死之人?”
至此,劉文裕已然確定,趙普是知道他隱藏起來的真相的。
但自已要如何對付他?
趙普乃是晉王門下核心圈子里的人,自已絕不能與其作對。
而聽對方的意思,似乎并未將此事告知晉王。
莫非,他有要用到自已的地方?
想到此處。
劉文裕道:“不知趙相可否有用得到劉某的地方?”
趙普笑著點了點頭:“孺子可教?!?/p>
“還請趙相明說?!眲⑽脑T俣葔旱吐曇?。
趙普卻搖了搖頭:“時機未到,等需要用到你之時我自然會通知你?!?/p>
聽到這話,劉文裕微微松了口氣:“既是如此,那我便靜候佳音。”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我還有一事不明,趙相是如何得出真相?”
趙普微微瞇了瞇眼。
他今日乃是因為看到回來之人只有劉文裕一人,便有所猜測,詐了他一手。
但若是說出這般原因,勢必會降低劉文裕對于這件事付出的“代價”。
而且這般說,便讓劉文裕再沒了將功補過的機會。
這卻不是他想要的。
當年跟隨陳青云身后,他學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逸周書》有言: “肥豕必烹,甘泉必竭,直木必伐?!?/p>
趙普理解的意思是,用一個人,便要用盡他的才能,榨干他的價值,獲得他能創造的最大利益。
所以,既然如今劉文裕有把柄在他手中,他自然是要敲骨吸髓。
念及至此。
趙普笑著道:“我知道的比你能想到的更多,也能給你將功折罪的機會,這就要看你的表現了?!?/p>
劉文裕盯著趙普。
沉默了許久。
這才嘆了口氣:“我知道了?!?/p>
...............
華夏西南。
此處乃是華夏與匈奴的主要戰場,為楊家所守。
而說到楊家,就不得不提起一人。
其人名為楊繼業,使一口九環金鋒定軍刀,在戰場之上無人是一合之將,也得了個兇名。
楊無敵!
其子楊延昭亦是傳聞之中北斗七星之中第六顆星辰,故而被稱之為楊六郎。
而楊業此時,正站在城頭,望著東方天際。
他在等一封信。
自從數月之前收到陳青云的信后,他便做著準備。
只是........
他心中還有些憂慮。
陳青云離開朝堂七年,是否還有著能改換天下的能力?
還有那新任的官渡公,又有多大的能量?
此番入局,他拼的可是自已的身家性命......
正思索間。
卻有人來報,陳家送信來了........
入夜,楊府后堂。
楊業坐在案前,面前擺著那封信。燭火跳動著,映在他緊鎖的眉頭。
腳步聲響起,一個婦人掀簾而入。
佘賽花。
雖年過五旬,但腰背挺直,目光如炬。
她走到楊業對面坐下,看了一眼案上的信。
“陳家既已經送信過來,你還在猶豫什么?”
楊業略微皺眉道:“此事,夫人怎么看?”
佘賽花并未立刻回答,反而端起茶盞,輕飲一口,這才緩緩道:“你還記得七年前陳相遇刺那件事嗎?”
楊業一愣。
“記得,那時我還說,陳相遭此劫難,朝中必然有鬼?!?/p>
佘賽花點了點頭:“那你還記得,我當時說了什么嗎?”
楊業微微思索,回憶起了當時。
他道:“你說.......讓我們的人暗中護送陳相回官渡,不要讓任何人察覺.......”
佘賽花忽然輕笑起來:“難得你還記得?!?/p>
她放下茶盞,目光變得深邃:“既然你記得,那就應該知道我做出那個決定的道理,陳氏固然遠離朝堂,如今陳相更是遠離中樞,但這并不代表著陳氏沒人了?!?/p>
“你是說?”楊業眸光一凝。
他想起了陳氏那位新任家主了。
佘賽花接著道:“這些年,我一直讓人留意著陳氏的動向,你也知道陳相離開朝堂已有七年,即便他再如何手眼通天,也不可能身在南疆,還能布局中樞之事。”
“這位新的陳氏家主,絕對沒有外表看上去那么簡單。”
楊業沉默著。
他武力的確強橫,但論起權謀,卻是離不開這位賢內助。
聽著佘賽花的分析,他內心也開始動搖起來。
“陳相當年幫了我們太多,若非陳相,你我說不準還在哪個兵營之中積攢功績,何來今日赫赫有名的楊無敵?”
說到此處,佘賽花深深的看著楊業:“欠人的,總要還。”
楊業聽聞此言,忍不住開口道:“可是夫人,這一去,若是卷入那場漩渦.......”
佘賽花目光平靜:“你覺得我們還在漩渦之外么?”
楊業一怔。
佘賽花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濃稠,星月無光。
“陳相十二拜相,深謀遠慮,在提攜你我之時便是為今日之事做著準備,而新任的陳氏家主更是恐怖,選擇這個時間點送信過來,你覺得我們有拒絕的權力嗎?”
楊業瞳孔微微收縮。
佘賽花接著道:“皇室內斗,不亞于大世之爭?!?/p>
頓了頓,她又道:“況且這時候,哪怕能夠拒絕也絕對不能拒絕?!?/p>
看著楊業那還在思索的表情。
佘賽花嘆了口氣道:“陳氏這時候找我們,實則是給我們機會?!?/p>